太后摆摆手:“罢了,我人老了,舌头也钝了,做什么都是好的,随他们安排吧。”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明白翠环绝对是有其他缘由的。
翠环是她身边一等一稳重的大宫女,绝不会只为着问个午膳就这般神色有异地闯进来请示。
再说了,今儿是皇帝的万寿节,按例有大宴,宴席自有规制,何须她独个儿点菜这其中必有蹊跷。
只是眼下人多眼杂,她不便深究,只想着待会儿私下再问。
太后虽不知道,可皇帝却已经听见了,翠环方才进来时,心声惊疑不定:「怪了,不是说那幅字打昨个下午就不翼而飞了么怎么如今竟又完好无损地挂在那儿了」
昭炎帝顺着翠环的眼神看过去,看到了“庆隆颐寿”四个榜书匾额。
电光火石间,他全明白了。
昨日温棉突如其来的体贴温存,他还以为她想通了,如今看来,她那般软语央求,非要他写那篇骈文,还要写成斗方大字……
虽然离得远,字迹乍看与他写给太后的那幅字一般无二,但他自己的笔法自己最清楚。
昨日写时心绪不同,落笔时满腔柔情,故而字也多情了些。
其筋骨气韵,墨色浓淡,笔峰转合,与之前有细微差别。
这幅字一看便知不是此前他为太后所写的那幅。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什么温柔小意,什么撒娇讨字,统统都是假的!
都是为了今日能拿他的御笔去补那不知被谁动了手脚的匾额!
她方才与苏赫那番眉来眼去,不用想也知道,定是苏赫帮她将这幅好的字,神不知鬼不觉地重新挂了上去。
她把他当什么了可以随意愚弄的蠢货,一点点甜头便能由她予取予求的王八
一股被欺瞒利用的怒火,夹杂着酸涩的妒意,如同滚油泼进了火星,在皇帝胸膛里轰隆隆爆燃起来,烧得他心口发疼。
温棉看皇帝盯着“庆隆颐寿”四字出神,小心肝直在腔子里乱蹦哒。
他不会发现了吧
如果皇帝发现她昨日所作所为皆是为了求字……
冷汗贴着脊梁滑下来。
太后瞅着皇帝盯着那四个字愣神,她也顺着皇帝的视线看去,没瞧出什么不对,便道:“皇帝,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昭炎帝回过味儿来,满腔怒火、酸妒、难过都压下去,真像压下去厨房里打翻的调料瓶,心里酸苦咸辣,面上却平静无波。
他道:“儿子没想旁的,儿子是瞧着这字,忽然就想到,额涅抚育儿子,自打儿子落草起便精心照料,含辛茹苦,委实是太不容易了。”
说罢,他便依着万寿节的老例儿,端端正正地朝皇太后打千儿行礼。
“儿子谢额涅抚育劬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