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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晚安（第3页）

这句话脱口而出，甚至没有经过她的思考，就像在回应生命中某个重要的人一样——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了晚安，而她只是本能地应了一声。

她愣了一下，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肩膀。

窗外的霓虹还在亮着。东京的夜晚从不真正黑暗，那些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条一条的色块——红的，蓝的，紫的，粉的。它们缓慢地移动着，像某种深海生物在水底游动。

她闭上眼睛。

但脑子没有停。

她能感觉到路明非的大致方向。那种感觉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但她知道他还活着，还在某处呼吸。明天她要启程去找他。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管蛇岐八家还是猛鬼众，不管那些破事还要纠缠多久——她要去把那个蠢货找回来。

手机震了一下。

她摸过来看了一眼，是条消息。昂热来的，很简短：“明天到”

三个字。连标点符号都省了。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扣回去。校长亲自来日本，这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学院那边已经坐不住了，或者说，早就坐不住了。施耐德和曼施坦因拦不住他，也没人能拦得住他。那个老家伙活了一百多年，最擅长的就是在所有人都觉得该退的时候往前冲。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有道细小的线，从踢脚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像一条干涸的河流。她盯着那道线，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事。

猛鬼众。

那些家伙给她的感觉很不自在。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不舒服，像穿了一件没洗干净的衬衫，领口的地方总有东西在扎。他们在这场乱子里藏得太深了，深到所有人都快忘了他们的存在。但她没忘。

还有那条龙说的话。

“西伯利亚，有一群人。他们自称是林家的人。”

她当时脸上没什么反应，但心里翻了多少浪只有她自己知道。林家在海外有分支，这她不是不知道。但西伯利亚？一个连她都不知道的分支？那群人到底在研究什么，能让一条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龙都搞不清楚？

她讨厌这种感觉。

事情不在她掌控之内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慢慢酝酿，慢慢酵，等所有人都以为风平浪静的时候，忽然掀翻整条船。

但她是林晚照。

她又翻了个身，仰面朝天。那些彩色光带在天花板上缓慢游动，像一条无声的河流。

吕子寂解决了。那些该死的老东西也解决了。蛇岐八家的六个据点被她亲手拆了，源稚生被她打趴下了，那条龙也被她唬住了。所有曾经的困难，都被她一脚一脚踩在脚下，踩得死死的。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明天去找路明非。后天接校长。然后看看那些藏在暗处的家伙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她闭上眼睛。

霓虹还在窗外流动，红的蓝的紫的粉的，交织在一起，像一条熔金的河。那河从夜的深处流过来，又流向更深的夜。

她能感觉到路明非的方向。那个蠢货，大概正躺在某个地方，傻乎乎地想着什么。

她嘴角弯了一下，很浅，很快就收回去。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睡去。

呼吸慢慢变得绵长，身体慢慢沉进床垫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像退潮一样，一波一波远去。最后剩下的，只有窗外的光，在天花板上慢慢游动。

还有那句脱口而出的晚安。

她不知道自己在回应谁。

也许是谁在回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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