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开记录册夹层,取出一张折得很小的复印纸。
“九五年改尾矿坝,老沟就在这张图上。原件在县工业档案室。我去年还去查过。”
老刘脸色变了。
“周师傅,县档案室搬过两回,缺失也正常。”
“收购尽调的时候,你们盖章说历史资料已完整移交。”
周秀芬把复印图铺在坝边水泥墩上,“你那个章,盖得比谁都红。”
山沟里只剩抽水泵运转的响动。
彭建设看完图,摘下安全帽,用掌根擦了擦额头。
“我没见过这份图。”
罗熙缘没在现场追究谁撒谎。
“先查水。”
神农系统的移动检测车开进坝区。
工作人员沿旧排水沟每隔五十米取样,同时放飞六架小型测绘无人机。
地下水探针打进尾矿坝不同深度。
酸碱度、电导率、重金属含量一项项送回临时大屏。
问题比视频里更重。
老尾矿堆内部长期氧化,积存了大量酸性矿山水。
平时渗流很小,被废弃截水墙挡在坝内。
工程队挖开坝脚后,通道接通。
暴雨一来,黄水全压进石门沟。
最靠近坝脚的积水,酸碱度只有二点六。
铜、锌和硫酸盐均标。
钼含量也高。
但没有检测出砷、汞等高风险元素。
这算不上最坏结果,却远不是一句历史问题便能带过。
彭建设站在屏幕前,把所有数值记进本子。
“临时方案可以做。先挖截流沟,把酸水全部导进应急池。用石灰中和,再做絮凝沉降。三天内能让出水达到矿区回用标准。”
周秀芬问:“沉下来的泥往哪放?”
“压滤后进危废库。”
“危废库存不下这么多年积的水。”
“新库正在批。”
“批多久?”
彭建设没有答。
周秀芬把搪瓷壶盖拧紧。
“以前也是这么处理。水变清了,泥堆在山后。过几年下场大雨,脏东西又回河里。”
有村民跟着开口。
“我们不要一笔赔偿。果树死了能补,井坏了以后喝什么?”
“矿上开工,我们不拦。村里也有人在厂里上班。可不能你们那边炉子冒烟,我们这边水井变黄。”
“罗总,你在电视上说谁的种子归谁。那谁家的脏水,能不能也认?”
赵虎听得皱眉,想解释新矿还没正式投料。
罗熙缘抬手让他别说。
“认。”
她拿过彭建设的本子,翻到空白页。
“从罗氏签收红旗三厂那天起,这座矿排出来的每一方水,罗氏认。历史污染的法律责任继续追,但不拿这个当今天不治水的借口。”
老刘小声提醒:“罗总,这句话当着记者说,后续索赔会很大。”
“该赔的赔。”
“地方基金那边——”
“地方基金追地方基金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