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旧记录册递过去。
“你要真来处理事,先看这个。要是只想拿几张赔偿表让大伙按手印,那就不用进门了。”
记录册前几页写着浮选药剂用量,后面开始出现手画的水质表。
酸碱度。
硫酸盐。
铜。
钼。
每隔几个月测一次,从一九九三年记到停矿前一年。
部分年份的纸页沾过水,蓝墨水洇成团,数字还能辨认。
最后一页贴了张照片。
石门沟水清,几个孩子卷着裤腿在河里捞鱼。
照片背面写着一九八二年。
“昨晚谁取的样?”
罗熙缘问。
“我。”
周秀芬指指脚边几个玻璃瓶,“凌晨一点半,三点,五点,各一瓶。最严重那会儿,酸碱度二点九。铜了多少,我家里那台老仪器测不准。肯定不是能进河的水。”
“厂里的在线数据正常。”
“厂里的探头装在新处理池出口。”
周秀芬用枯瘦的食指点着记录册,“昨晚漫流走的是老沟,根本没过处理池。你拿bj的温度计,量不出河南的烧。”
罗熙缘合上记录册,交给秦曼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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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虎,让工程队把大门打开。乡亲们愿意进的,全进。”
老刘赶紧拦了一句。
“厂区有安全规定,这么多人进去不合适。”
“安全帽,划通道。危险区域不进。”
“外面还有记者。”
“记者也进。”
厂门打开后,人群没有往里冲。
周秀芬先站起来。
她腿脚不太利索,折叠马扎夹在胳膊下,另一只手提着搪瓷壶。
走过门槛时,她回身叫了几个年轻人,让他们把那些水样带上。
红旗三厂比收购那天整洁不少。
荒草推平了,老厂房外搭起新脚手架,电缆和管线也在更换。
新分选车间刚打完地基。
穿神农工装的工人站在路边,谁都没说话。
矿区总工程师彭建设在尾矿坝等着。
他四十七岁,皮肤晒得黑,安全帽边缘磨出白印。
见罗熙缘过来,他把一份昨夜巡查报告递上去。
“罗总,是我的责任。”
“哪一条?”
“工程队清理坝脚时,挖开了旧截水墙。昨夜雨量大,尾矿里的酸性积水沿老沟冲了出去。值班员现后,用沙袋封了口,五点多控制住。”
“为什么在线系统没报警?”
“老沟没有探头。”
“施工方案里为什么没写老沟?”
彭建设往周秀芬那边看了一眼。
“图纸上没有。三厂改制过几次,旧档案缺得厉害。我们按现场勘测做的方案,没探到地下那段砖砌沟。”
周秀芬把马扎往地上一支,坐下歇脚。
“不是没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