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熙缘把本子还给彭建设。
“矿继续停。什么时候旧沟截住,处理线跑通,石门沟上中下游三处水质连续七天合格,什么时候恢复运料。”
彭建设问:“特钢厂那边怎么办?”
“废钢先顶。”
“最多九天。”
“那就九天里把水治好。”
周秀芬坐在马扎上,仰脸看她。
“七天合格,不代表河好了。”
“我知道。”
“河床里的铁泥要清。两边受污染的井要查。尾矿坝不能只拿塑料布盖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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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做。”
“做多久?”
“先签五年修复期。五年后第三方评估,没达到生态恢复标准,再续。”
周秀芬没再问。
她把记录册从秦曼手里拿回来,在末页空白处写下当天日期。
“先把河水洗干净,再点你们的炉子。”
这句话被站在后排的记者录了下来。
当天晚上,神农重工布停工公告。
红旗三厂因历史尾矿坝酸性排水风险,暂停原料开采和外运。
罗氏承担现阶段应急处置及长期修复费用。
相关数据接入神农系统工业环境节点,向当地居民、监管部门和合同客户开放。
公告出后,海岳联盟没有收手。
艾略特接受欧洲财经台采访,坐在灯光明亮的演播室里,语气很客气。
“公开错误当然值得肯定。可我们不能忽略一个事实。神农重工所谓低成本特种钢,建立在危险尾矿和落后冶炼方式上。低价不能成为污染环境的理由。农业机械不该以牺牲另一片农田为代价。”
这句话说得没错。
也正因为没错,传播得极快。
此前下载神农开源钢材配方的几家东欧工厂开始询问环保处理细节。
巴西那三百台农机订单没有取消,但买方提出,必须补充矿源和冶炼排放的全链条报告。
日农重工则在官网布了一套绿色钢材认证方案。
认证费用高得离谱。
认证机构背后的出资方,正是海岳联盟几家投行。
大卫把那份方案打印出来,送到红旗三厂临时办公室时,已经过了夜里十二点。
罗熙缘没睡。
她跟彭建设、汉斯、克劳斯,还有国内水处理专家开了六个小时的会。
桌上摊满尾矿坝剖面图和水样报告,泡面桶堆在墙角。
李敏霞装的小番茄只剩罐底三个,没人舍得拿最后一个。
大卫把认证方案丢到桌上。
“这帮人拿咱们的真问题给自己做生意。先炒矿价,逼咱们用低品位矿。再拿环保卡咱们的钢。他们那套绿色认证,一家工厂审下来要七百万美元,后续每年还收维护费。”
汉斯翻了两页英文版文件。
“这套标准不全是胡来。废钢来源、矿石硫含量、炉渣处理、碳排放,都该审查。”
大卫没好气地说:“我知道该审。可凭什么让他们收钱?”
“因为目前没有其他跨国认可的工业溯源体系。”
这句话让屋里安静下来。
神农系统能追种子、粮食、肥料和物流。
工业端才刚接入。
他们可以证明这炉钢达到什么强度,却不能在同一份凭证里说明废履带从哪座矿山机械拆下,低品位钼矿经过什么处理,炉渣最后去了哪里。
罗熙缘把认证文件放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