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素华坐在折叠桌旁画新线路。
她画图不用尺,横线却很直。
铅笔磨秃了,就从工具箱拿出一把小刀,沿着笔杆削两圈。
削下来的木屑全放在烟灰缸里,不落到地上。
罗汶负责解析原设备数据。
不能破解厂商加密程序,也不能复制对方软件。
他能做的是读取机床过去三年的合法加工记录、温度变化和质量检测结果,再把这些数据整理成新的工艺训练集。
“原始程序不能搬。”
秦曼提醒。
“我没搬。”
罗汶指着屏幕,“加工结果是咱们自己生产产生的,工件尺寸也是咱们的。东洋不能说一根轴磨到多粗,也属于他们的秘密。”
“边界留清楚。”
“每个文件都记来源。”
另一头,汉斯和克劳斯从特钢厂赶来,带着新型轴承钢的热膨胀参数。
材料变了,原来的加工经验也不能照搬。
神农重工新炼的钢耐磨性更高,砂轮损耗反而更快。
磨削热不容易散,进刀稍大,表面会出现烧伤层。
机器换脑子。
材料也换了。
所有工艺都得重新来。
凌晨三点,第一台磨床的新控制柜接完主线。
程素华让所有人退开。
她自己站在急停按钮旁,先送二十四伏控制电,再送驱动电源。
接触器合上,控制屏亮了。
没有东洋精工的商标。
启动页面只有一行黑字。
【华衡工业数控系统】
下面是日期和红星机械厂的设备编号。
魏长山凑得太近,差点用鼻尖碰到屏幕。
“先别高兴。”
程素华推开他,“坐标还没建。”
伺服使能后,x轴出两声闷响,往前窜了不到一毫米,系统立刻报警。
编码器方向反了。
技术员重新检查接线,修改参数。
第二次,轴能走了,却在低时出现爬行。
第三次,爬行压下去,工作台回零又偏了三十二微米。
对普通机械,三十二微米不算大。
对重载轴承滚道,已经报废。
一整夜,车间里没人喊什么口号。
能听见的只有扳手碰到柜门、键盘敲击、伺服电机低运行的嗡声。
天快亮时,李敏霞托人送来的两只保温桶到了。
一桶小米粥,一桶肉末豆角卤。
旁边还有半筐馒头,用干净白布盖着。
赵虎把东西搬到休息区。
“婶子说了,先吃饭。谁不吃,名字记下来,她以后不给谁装咸鸭蛋。”
魏长山拿搪瓷碗盛了粥,靠墙蹲着吃。
程素华只盛小半碗。
她胃不好,拿馒头蘸粥,一小口一小口咽。
罗熙缘把一只剥好的鸡蛋放到她碗边。
“您睡两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