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不着。”
“那闭眼躺会儿。”
程素华拿鸡蛋在桌沿磕开。
“罗总,我先把丑话讲前头。国产系统不是装上就能赢。进口机床能走到今天,有它的本事。咱们差的地方不少。”
“我知道。”
“伺服低稳定性差一点,测头重复精度也差。国外的砂轮修整算法做得成熟,国内还靠师傅调。”
“差多少,写多少。”
“外头现在都等着看这四台机器。要是做不出来,网上骂得不会轻。”
“骂系统可以,别拿不合格零件交货。”
程素华剥掉一块蛋壳。
“你不怕丢人?”
“轴承进了机器,断在巴西农场,丢的不是人,是命。”
程素华把鸡蛋吃完,起身去水池洗手。
“那就慢慢磨。”
“先让它真能干活。”
第二天下午,第一台磨床完成几何精度校准。
第三天早上,砂轮主轴恢复运行。
第三天下午,在线测头接入。
第四天凌晨,第一只试制轴承套圈装进夹具。
工件是红星特钢二厂的新钢。
成本不低,数量也有限。
魏长山给每一只试料都编了号,谁领走、磨几次、废在哪道工序,全写在白板上。
程素华按下启动。
工作台进给。
砂轮接近工件,乳化液喷出。
防护门后的视野被水雾遮了大半,只能通过监控屏看磨削电流和位移曲线。
头一只工件,尺寸差十七微米。
第二只,圆度合格,表面粗糙度不够。
第三只,滚道一侧出现轻微烧伤。
第四只,测量合格,拆下冷却两小时后,尺寸回缩九微米。
红星厂的检验室里,废件一只只排在台面上。
没人把它们扔进废料筐。
每只废件旁边都贴着纸条,写明温度、转、进刀量和失败原因。
第五天下午,车间里来了个五十八岁的女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叫邱桂兰,原先是红星轴承厂的精磨班长。
厂子倒闭后,她去县城一家小市看仓库。
魏长山翻老职工名单,把人找了回来。
邱桂兰身材结实,头剪得很短。
进车间前,她先把手上的护手霜洗了三遍。
“磨床最怕油味沾量具。”
她没有先看程序,拿起第三只和第四只废件,分别用指腹摸过滚道,又用一块干净棉布擦了擦。
“砂轮修得太利。”
程素华问:“电流曲线没有异常。”
“电流看不出这个。”
邱桂兰把第四只废件放到耳边,用指甲轻轻弹了下外圈。
“新钢硬,砂轮修得利,刚磨出来尺寸正。冷下来,表层应力一松,就往回缩。”
汉斯听完翻译,从材料报告里找出残余应力数据。
结果对得上。
邱桂兰走到操作屏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