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现在,已经亮了四次。
每亮一次,都说明对方的情绪波动很大。
”而且灵魂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还不止你一个,所以我已经见怪不怪了,之前让由莉她们给你带话也只是试探。“瑟玉又弹了弹水面,”作为恶魔我经历过诸多世纪,往前数,六大神,八欲王……差不多每过一百年,波纹就荡过来一次。你们来得挺有规律。“
这句话他是故意的。
把安兹编进一个”规律“里,他就不是孤零零的异类,而是一长串名单里的最新一个。
人一旦发现自己不是唯一的倒霉蛋,戒心就会松一大半。
”你连这个都……“安兹的嗓子发干。不死者明明没有唾液,他还是觉得发干,”你就不好奇?不想拿这件事……做点什么?“
”做什么?揭穿你?还是询问你之前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瑟玉笑了,”这些情报对现在的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所以告诉你也无妨,倘若我不与你们结盟的话或许真会用这些情报做点事情。“
他侧过头,看着池子对面那具泡在热水里的骷髅。
”再说了。那顶王冠挺沉的吧。“
竹筒蓄满了水。
”咚。“
”你的部下爱你,爱的是安兹·乌尔·恭,是纳萨力克的最高统治者。“瑟玉说得很慢,”可知道铃木悟的,这整个世界,原本只有你自己。“
”现在多我一个。“
”放心,不收保管费。我不知道你以前经历了什么,我也不感兴趣。“
安兹怔怔地看着他。
骷髅胸口某个地方,被这句话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孤独。
穿越以来的每一天,雅儿贝德的爱,迪米乌哥斯的忠诚,守护者们的跪拜,全都是给”安兹·乌尔·恭“的。
而铃木悟呢?
一个被加班掏空了半辈子的普通人,连块墓碑都没有,就被他自己埋进了那个名号底下。
他以为这个名字会跟着他一起腐朽,烂在谁也够不着的地方。
可现在,隔着一池热水,有个人说:我听见了。
”你……“安兹往前一倾,水声哗啦一响,声音都变了调,”亚兹拉阁下,我。。。。。。“
”安兹大人——!“
拉门被一把推开,亚乌菈的大嗓门裹着风灌进来。
”我们来啦!第一个下水的是我!“
”姐、姐姐,等等我……“
”安兹大人!请让我为您擦背!我带了最好的绢巾!“
”呀咧呀咧,真是热闹呢。亚兹拉阁下,没打扰到您吧?“
脚步声、水声、说话声,把整池安静搅得粉碎。
安兹保持着前倾的姿势,僵在原地。
那个问题的后半截,还卡在嗓子眼里。
亚乌菈已经炮弹一样砸进水里,水花劈头盖脸浇了他一身;马雷抱着毛巾小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雅儿贝德踩着水花直奔他来,眼里的红心亮得吓人。
没有了。单独说话的机会,没有了。
安兹缓缓沉回水里,只露出半颗脑袋,在心里发出无声的哀嚎。
半小时呢?!说好的半小时呢?!这才二十几分钟啊!是谁把集合时间传错的?!回头一定要查——不对,查出来又能怎样,话已经问不成了!
混乱中,他朝瑟玉那边看了一眼。
瑟玉隔着满池水汽,朝他举了举杯,笑得意味深长。那个口型分明在说:下次吧。
下次,下次是什么时候啊!
瑟玉放下杯子,心情不错。
感觉安兹似乎有什么心事想吐露。
可惜守护者们的腿比预想的快,差了几秒。
不过无所谓。
“亚兹拉阁下。”红西装的恶魔推着眼镜下水,顺手把一只浮在水面的木托盘推过来,盘上两壶酒,几只小杯,“深渊与纳萨力克的友谊,值得一杯。”
“嗯,这温泉真不错。”瑟玉给自己满上。
迪米乌哥斯在他斜对面坐下,又推了推眼镜。
能让那位大人谨慎对待的存在,必须观察,再观察。
夏提雅最后一个进来。
她一眼看见瑟玉,脚步当场顿住,扭头想走,被亚乌菈一把拽住手腕拖了回来。挣了两下没挣脱,她只好黑着脸挪到池子最远的角落,把自己沉到只剩鼻子以上,拿后脑勺对着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