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们很早就给孟舒发了丰厚的红包,祝他们的宝贝“新年快乐永远开心”。
但他们没法陪在她身边。
孟舒孤孤单单一个人,坐在傅家客厅那张宽大却空旷的沙发上,看着手机里一家三口曾经的照片。
毕竟还小,又是第一次离开父母,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可怜得要命。
外面响起动静,她跑出去开门的路上以为是林蓓回来了,刚才电话里是骗她的,只为给她个惊喜,看到车时她以为是夏江潮有急事突然回来一趟,也有可能是傅明淮。
孟舒想到了所有可能回来的人,就是没想到会是傅时逾。
她感到震惊疑惑的同时,心里有种陌生的感觉,酸酸涨涨,眼尾漫上一层又一层的湿意。
傅时逾没说为什么突然回家。
但孟舒从保姆和司机的对话中听到,这个时间从秦皇岛回江城的航班早没了,他们是一路开车,开了十几个小时回来的。
当电视里开始倒数时,傅时逾换下了被寒意浸透的外套。
孟舒给他递了杯热水。
傅时逾喝水时,孟舒突然问:“要不要拍照?”
热水的氤氲里是少年垂落颤动的眼睫,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杯子。
明明是温水,却一路从掌心灼烫到了心里。
那是他们的第一张合照。
照片里的两个人有些拘谨,一前一后隔着点距离,傅时逾站在孟舒后面。
当时两人并不熟,至少孟舒是这么认为的,然而现在再看这张照片才发现,原来她按下快门的瞬间,他们的肩膀抵在了一起。
照片中的女生脸颊微红,眼里还沾着湿意,一侧的酒窝深陷,身边的男生表情看着清冷寡淡,但现在回过头再看,竟然在这双清冷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年孟舒十七岁,傅时逾十八。
没有父母陪在身边的那些年,傅时逾陪在了孟舒身边。
孟舒二十三岁那年的春节,她坐在泰晤士河旁的车里,雪粒斜斜地扑向昏黄的车灯,车窗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色雾气。
她呵出一口气,在玻璃窗上写下了一个又一个“傅时逾”。
对孟舒来说,春节和雪夜就等于傅时逾。
大雪扑簌簌地落下。
是十七岁的春节雪夜,是二十三岁泰晤士河边的春节雪夜。
也是二十六岁新疆的春节雪夜。
春节,雪夜,孟舒和傅时逾。
仿佛一切都不曾变过。
但这里的其他照片又让孟舒看到了这些年两人的变化。
高考进考场那天,傅明淮和林蓓来陪考,林蓓手里捧了一束尤加利。
她让两个孩子闻一闻,说尤加利是“清道夫”,能帮助驱散混乱与疲惫,有利于他们在考场上头脑清醒地发挥。
傅明淮举起手机,让两人站在学校大门口拍照片纪念。
照片里孟舒捧着一大束尤加利,傅时逾替她拿着两人的笔袋和准考证。傅时逾表情淡淡,孟舒明显有点紧张,笑容有点僵硬。
傅明淮按下快门时,傅时逾的手突然揽住孟舒,掌心轻轻搭在她肩头。
男生微微侧过头,在她耳边轻声说:“加油,孟舒。”
傅时逾是当年的省状元,很多人只记得孟舒当年考得不错,却不知道如果没有傅时逾,孟舒是那年江大理科科目总分第一。
可如果没有傅时逾,她不会考这么好。
那年暑假他们“在一起”,跟着父母出门旅行。在父母眼皮子底下拉手,在他们不知道的角落里亲热。
景点里和父母一起拍照,傅时逾拽着她站在后排,林蓓按下快门时,孟舒嫌傅时逾握得她手腕疼,踩了他一脚,明明踩得挺重,但照片里的男生笑得格外的甜。
他们第一次吵架,傅时逾特意染了一头金发哄她。
晚上趁他睡着,孟舒把头挪到他枕头上,和他脑袋抵着脑袋。
她拿起手机,将摄像头切换成自拍模式,看着镜头里金发少年沉静的睡颜,没忍住,按下快门时,侧过脸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原来他们已经在一起很多很多年了。
傅时逾给孟舒做的相册里,全都是孟舒一个人的照片。
虽然相册是为她所做,只和她有关,但这些记忆独属于傅时逾。
孟舒一张张缓慢地看着他们的合照,回忆着属于他们的记忆。
那些快乐,痛苦,不甘与思念,早已镌刻在彼此的人生中。
最后孟舒的视线从那张他们在clearlake教堂里,傅时逾偷偷拍下的照片上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