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酒量不好,刚开始只是象征性地喝了一点,后来大家挨个敬酒,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散场后,林蓓开车来接她。
孟舒站在餐厅门口,看着林蓓的车停在眼前,她没有走过去,站在原地不动。
林蓓下车,看到孟舒的表情,也跟着笑起来,“傻笑什么呢?”
孟舒晃了下晕乎乎的脑袋,指尖在太阳穴上揉着,慢吞吞地说,“妈妈,我喝酒了,好像有点醉了。”
林蓓摸了摸女儿的脸,“很难受吗?”
“有一点,”孟舒抱住林蓓的手臂,脑袋搁在她肩膀上,闭上眼睛,语气撒娇道,“妈妈,好喜欢你来接我。”
林蓓笑起来,偏过头,在她发顶亲了亲。
知女莫若母,林蓓大概明白,孟舒为什么突然发“酒疯”。
“决定什么时候回英国了吗?”
孟舒举起两根手指,犹豫了下,又加了一根,“三天后吧。”
她这么说,就是决定好了。
分离了两年,好不容易回来,才在自己身边一个月又要离开。
而这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虽然舍不得,但林蓓支持女儿的每个决定。
林蓓温热的掌心在孟舒后背,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需要妈妈陪你去吗?你知道的,我现在是自由人,可以陪你去任何地方。”
孟舒笑了下,笑意还没到眼里,眼尾蓦地泛红。
“我知道的,”她学着林蓓的口吻,声线里抑制不住难舍的哭腔,“你是自由的,所以你应该去你喜欢的任何地方。”
而不是作为“孟舒妈妈”,留在她身边。
林蓓的眼睛也红了,“你这个孩子,总是让我很心疼。”
当年为了孟东洋的工作,他们全家从宜城搬到江城。
孟舒很喜欢宜城,喜欢宜城的天气,喜欢路边常青的香樟,喜欢吃南方甜甜的点心。
但从得知搬家到最后离开,她从没在他们面前表现出不舍。
只是在临走的前一天,花半天时间,坐上宜城路线最长的一辆公交车。
最后好好地看了看这座她从小出生长大的城市。
高三父母离婚那段日子,大人们都快崩溃了,是她用最大的包容和柔软,拽住了他们,让他们在一片废墟里还能撑下去。
当初他们给她取名“舒”,是希望她一生过得舒心自得。
但好像,他们没能给她一个舒心的生活。
孟舒擦去林蓓眼角的湿意,自己的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去英国继续学业,是她慎重思考后做出的决定。
虽然程靳筠说你可以继续留在我的工作室,不用朝九晚五坐班,我可以为你提供最好的创作平台。
虽然柯桢教授希望她能参与她的项目,一起见证新时代的文学变革。
虽然她的父母和朋友都在这里。
虽然她很想很想留在这里,留在他们身边。
但在人生的这个时刻,她做出了离开的决定,决定走另一条或许更孤独更艰辛的道路。
——也是她一直很想要走一走的路。
离开和留下,都是心之所向,不为任何人。
孟舒在车上睡着了,怎么都叫不醒。
林蓓站在副驾驶门外,解开了孟舒身前的安全带,轻轻拍了拍她脸。
“舒舒,宝贝?醒醒,到家了。”
“睡在车里会着凉的。”
无论林蓓怎么喊她就是不醒。
没办法,只能叫人帮忙。
她刚要打电话,停在旁边的黑色车,车门突然打开。
看到车上下来的人,林蓓神色复杂。
直到对方走到身边,林蓓收回视线,看向车里的人,无奈又宠溺道:“舒舒喝多了,怎么叫都不醒,我还是第一次看她喝醉。”
“宝贝儿,”林蓓又轻轻推了推孟舒肩膀,“回家睡好吗?”
孟舒脑袋被推得歪了下,蹙了蹙眉,哼了一声表示不满,然后又没了动静。
对方轻声说:“我来吧。”
虽然不情愿,但现在也只能让他帮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