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舒不明白,自己只是说了“便宜”两个字,怎么就惹他不快了。
孟舒不知道的是,自己在傅家住的一年以及后来和傅时逾在一起的三年,她的选项里从没有过“便宜”这个选项。
十七岁起,她就在傅时逾身边,耳濡目染也好,被他故意引导也好,她的选项里只会有“喜欢”这么一个选项。
宁缺毋滥。
不喜欢的,哪怕再便宜,也情愿不要。
然而孟舒刚来傅家时并不是这样的。
那时父母离婚,她寄人篱下,又处在青春期的敏感时期。
怕因为自己影响别人,总是远离所有人沉默地缩在角落里,希冀不引起任何人注意。
就连吃饭时桌上喜欢的菜都不敢多夹。
家里阿姨问她晚饭想吃什么,她回答的永远是“我都可以”。
夏江潮和傅明淮送她的礼物,贵重的她原封不动地放好,连吊牌都不拆。
随时准备着还回去。
别人提出的要求,哪怕不愿意,她也唯唯诺诺地答应。
不敢拒绝,不敢表达喜欢,看别人的眼色做选择,不高兴了也不敢发脾气。
傅时逾花了很长时间才一点点把她掰回来。
他好不容易把小姑娘养成这样,不过离开他两年,竟然又变回去了。
夏江潮真该死。
沉默半晌,孟舒就快睡着了,傅时逾才低声问:“那两年在利兹,也是这么过的?”
孟舒没正面回答,她只说:“我在英国的两年挺好的。”
确实挺好的,但也仅仅是挺好。
英国的房租高,物价贵是事实。
普通工薪阶层的小孩去那里留学,不可能大手大脚地花钱。
孟舒也一样。
因为要和所有人切割,过去两年,孟舒没有和任何人联系,自然也没有经济往来。
夏江潮不敢有大笔的资金变动,怕引起傅时逾的注意,顺藤摸瓜找到孟舒。
除去学费和租房的费用,孟舒生活上的花销并不宽裕。
那辆二手代步车,是她教老外中文,当了三个月的线上家教赚的钱。
当时还害怕被傅时逾发现,戴假发化浓妆,搞得紧张兮兮。
不用多加思考,傅时逾就知道她在英国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他自嘲:“我就这么招你恨?情愿跑到英国受罪,也不肯留在我身边?”
孟舒干脆利落:“是。”
傅时逾:“……”
傅时逾一时噎住了。
他不说话,孟舒反倒有话说,“你当初对我做的那些事,我永远不会原谅。”
她说永远不原谅。
傅时逾只觉得心口像被这几个字齐齐切开,鲜血流了一胸腔。
十八岁在表明心意前先强吻了她,他们的第一次也是在他的半强迫下。
在一起的三年,他无数次因为嫉妒和占有欲,做出令她反感害怕的事。
最后更是强迫她和自己结婚。
过去他以为孟舒和自己在一起是被逼无奈,为了得到她,自己不得不上些强制的手段。
可自从她承认爱过他之后,他便后悔不已。
明明当初可以好好相爱,非要搞成最后那样无法收场。
一切都是咎由自取,自作自受。
傅时逾的嘴角溢出一丝苦涩,“对不起,是我错了。”
从回国到现在,傅时逾说了无数的“对不起”,孟舒都快听无感了。
但他此时此刻的忏悔似乎有些不同,让孟舒心里不由揪了下。
“我说了不会原谅,就算你说再多的对不起也没用。”
“我知道,”他垂首,额头靠在她后背上,苦笑道,“你不用原谅我,就这么恨着吧,恨一辈子。你还要惩罚我报复我,别让我这么好过,好吗?”
孟舒不知道傅时逾在发什么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