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的身影来回徘徊于心上,旧时的每个午后与清晨,一幕幕涌入又散开,她又在心底唤上几回,思绪混沌,之后朦胧地睡了着。
画舫之外云幕轻垂,暮霭弥漫至山水间,船廊上的灯盏万分明亮,似较当空皓月还要明净。
萧菀双醒觉时已是黄昏时分,去往楼阁的木阶离这雅间不远,她本可径直去找裴大人,但那梦中负手而立,俯望江山的玉骨身姿仍未从心里散去。
于是她绕了道,想佯装镇静地瞧皇兄一回。
踏上这画舫,皇兄就被奴才引路去了寝房,已过多时辰,都没见上一面。
好似她不去,他便也绝不来找,除非是真有正事需谈。皇兄将界线分得极清,现下依旧停留于兄妹之系,他似不愿深交下去,心知再近一寸,就会掉入她造出的深渊。
尽头处雅间的轩门敞着,那道皎若高山白雪的公子正凝着眉宇,观察着各处构造。
“皇……皇兄?”她故作偶然相遇,朝其浅浅一笑,随他一起张望周遭。
萧岱肃然凛眉,凝思后答道:“裴玠将我支得远,定是心怀鬼胎,包藏祸心。”
被他说着,她稍加谨慎,左思右想,又觉裴大人应不会有暗害之心:“皇兄是觉得,这雅间的布局有怪异之处?”
第29章落水(1)
“暂未瞧出,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教的。”他淡然又答,蓦地将回忆拉到数年前。
“我何时教过……”萧菀双脱口便道,可话到一半,才惊觉皇兄说的是宫廊内长谈的那晚。
那时她提点皇兄要对景喧留个心眼,生怕他遭人暗算。然至今时,多年看来,景喧忠心耿耿,对皇兄矢忠不二,的确是世间不可多得的暗卫,先前是她多疑了。
“哥哥还记得那晚?”笑意浮于唇角,她直压语调,不欲让服侍两侧的随从听见。
萧岱端直着清癯身躯,无奈看她,若有折扇在手,他是定要敲一敲她的脑袋的:“我还未年老痴傻,记性好着。”
话于此,萧菀双回望通往船阁的楼阶,低声问:“裴大人让我去船阁,哥哥可会陪着去?”
她本意是想皇兄相随着去,毕竟大人的举动莫测,她时而应付不来。
萧岱闲然自得地举着簪子,在她发髻上比划了几番,遂将其插上:“这金簪世间仅此一支,是我花了好些银两命人造的,与太子给的不同。”
萧大人花的银两,想必也是公主赏的。
她没敢拆穿,如同他的挂件般,听话地静待于壁角。
欣赏了一下,萧岱忽笑道:“双儿戴着真好看,以后见我,都戴着它。”
他用的并非是商量的口吻,而是不容置辩之令,她必须顺从,否则难想有何种下场。
“难道你更喜欢太子……随意从肆铺买的那支?”他直望眸前娇色,问语阴阳怪气起来,“还是你所喜的,其实是容岁沉赠的几本书卷?”
他果真愤恼了。
此怒气是在这里等着她。
这一幕和昨日太像了,她不禁害怕,紧盯着他手中的杯盏,卑怯地答:“妾身唯有大人。”
耳闻乞求,他向她招了招手,等候她走过去,又问:“方才是他勾引的双儿,还是双儿勾引的他?”
听到他缓声道着勾引,心跳似漏了一拍,萧菀双颤着身子,慎之又慎地走近两步,向他靠拢。
下一刻,泼墨般的玄袍将她环绕,她犹如娇小的鸟雀被困在怀,被他折了翅,飞不出这小院。
她无望地倚靠于他的怀里,如临深渊似的回答他每一问:“都不是,妾身和容公子是……”
“都不是?”萧岱恍然大悟般轻轻点头,随后柔声再问,“那就是互相招引,两情相悦?”
脊背莫名有凉气渗入。
男子的冰凉指尖划过肩颈,令她为之发颤。
腰肢被萧大人的另一只手紧揽,萧菀双难以抽身,颤声道:“大人,妾身对容公子无情无念,没有半点逾矩之举。”
“好,既无杂念,容岁沉又恰巧待在门外,便让他听一听……”他眼里涌动着少许兴致,看着像临时起兴,想出个戏闹之法。
“听双儿是怎么与我恩爱缠绵的。”
让……让容公子听着,那当有多羞臊。
往后再见公子,她如何还能抬头?
可这样偷偷地溜进府,定会惹公主察觉,她欲言又止,哆哆嗦嗦地问道:“大人不与公主同房共寝?”
“今晚想看书,我会让公主先睡去,”萧岱说得言简意赅,对付公主,他像是自有一套,现下在意的是她的意愿,“双儿若敢不来,让我空等一夜……”
“我来,我来……”
已被他吓破了胆,若不应着,想不出他会做出何等举动来,她连声应下,心下已在想着当怎般潜入公主府。
听她顺从地应允,萧岱顺势放开娇弱的薄肩,沉声在她耳畔呢喃:“做错了事,就该听话来领罚,双儿你应该明白的。”
还在思忖夜晚要神鬼不觉地去找萧大人,她跟步着行出暗巷,眼见他走在前头,含糊地道落一言,暗示她可着一身婢女的衣物。
“对了,你这衣物太过招摇,到时候换一套婢女的衣裳,不太引人注目。”
身穿下人的衣裳的确能掩人耳目,想来只好和绛萤换衣物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