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被爹娘背後念叨了的阿冉毫无悬念地打了个喷嚏,把李初一吓了一跳。
“我离开的时候,给娘亲他们留了通信的法器,”阿冉揉了揉眼睛,“如果他们需要我,只要传信给我,我就会回到他们身边去。”
李初一欲言又止,阿冉看懂了他的表情,也低下了头:“虽然我可能也帮不上他们什麽忙。”
李初一情不自禁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本意是想安慰他几句的,然而最近愈发熟悉之後他们俩之间还是互损多些,李初一开口说出的话是:“没关系,你没有留在妖界已经算是帮他们了。”
随时保持讲究于享乐的甘先生在魔界也不忘支起炉子温酒,闻言被自己新研究出来的佳酿呛得死去活来。
阿冉变回了小狐狸的模样,钻进了李初一的床底下,仍李初一趴地上怎麽哄也不出来,李初一食了自己一时嘴贱的苦果,求助般地望向甘夜。
甘先生端着酒盏,爱莫能助地摇了摇头:“少年,自作孽,不可活。”
在妖界的安遐冰也化作了狐狸的模样,让容骁有一瞬间分不清今夕何夕。
“愣着做什麽?”狐狸依旧口吐人言,语气与安遐冰平时别无二致,“先别急着化形,把暗门打开。”
容骁如梦初醒,在安遐冰的指挥下打开了她宫中地道的暗门。
“这地道可真够精致的,”容骁俯身看了一眼,啧了一声,“殿下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会带着我一块儿走这条道?”
“不才,还真没能未卜先知。”狐狸回头看了一眼,赤狼的原身比狐狸大了几圈,这地道是她年纪尚小为了出宫玩挖的——那时候修为有限,就这麽一条仅供狐狸通过的小道她都断断续续施符咒挖了几个月,哪还有馀力拓宽。
不过这条让她自己都颇为不便的地道也有它的好处,就连安遐冰自己也差点忘了,自己的衣柜里面还藏了这麽个小秘密,旁人就更无从得知了。
安遐冰的心腹宫人来报,妖界皇宫外已经明里暗里多了很多眼线,安遐冰的身体已经不似以往,如果这些围向皇宫的灵妖有其他企图,容骁放心不下,建议安遐冰暂避出宫,只是踌躇怎样才能走得神不知鬼不觉。
安遐冰就是这样想起了自己少时挖的那条开玩笑一般的地道,谁曾想百年过去,一时贪玩的趣事,竟然真的能派上用场。
“阿冉偷溜出去玩,都知道翻墙拆阵法出去,”容骁在地道里一步一蹭,“殿下怎麽偏寻了这麽吃力的办法?”
“我小时候又没人纵容,”安遐冰走在容骁的後面,“平日身边都有人看着,不见一会儿就会发现,只有深夜有机会出去,偏偏夜里的阵法防得最严。”
容骁在前面开道,闻言笑得有些幸灾乐祸:“殿下,解不开就解不开,说那麽多借口做什麽?”
大约是地道里实在狭窄,容骁听见安遐冰只是轻哼了一声,没有伸爪子挠他。
他更加得意,直到他看清前方的场景。
“怎麽不走了?”地道被容骁的身体挡得严严实实,安遐冰上前一步,依然只能看清容骁低垂的狼尾,容骁甩了甩头上蹭到的灰:“前面塌了——殿下,你小时候挖的密道,质量不大行啊。”
安遐冰默了片刻,随即笑了笑:“是麽,这事变得越来越出人意料了。”
当容骁带着屁股後头的狐狸重见天日的时候,不得不承认安遐冰说得正确。
没人能想到皇女殿下会从一条半塌陷的狗洞里钻了出来,容骁也没想过自己化形已经百年了,还有一天得用爪子挖洞。
地道的出口离皇宫并不远,以一口枯井做掩饰,藏在一间民房的院落里。等容骁爬出井口才看清,这外头的景象和安遐冰描述的不一样。
“你不是说,你挖的时候用符咒探查过,出口看在荒屋旁边吗?”容骁将安遐冰从井里拉了出来,觉得安遐冰也没有他一贯以为的那麽靠谱。
安遐冰环视四周,指尖无声地燃尽一张匿身符,面对容骁的质问只是微微一哂:“多少年前的事了,沧海桑田,不也正常麽。”
那枯井还是枯井,只是井口被人压了好几块颇有造型的山石,与周遭景致一起构成了一方精巧的园子容骁费了老大一把劲,灰头土脸地才撬开了山石,再次怀疑自己怎麽就这麽轻率地跟着安遐冰进密道了:“亏得当年造园的人偷懒,没有将废井从底下填起。不然咱俩也不用等人杀进宫来,干脆就在下面当对野鸳鸯得了。”
“确实偷懒,这园子当时收拾得潦草。探画夫人归族之後既没有夫家,母家又不肯收,连个正经去处都没有。我听说了这事儿,差人给她收拾了这个园子。”安遐冰化回了人形,环望四周,顺着山石跳下了地面,似乎对这地方并不陌生,“那时候陛下已经忌讳我拉拢族人,这是没有以我的名义去办,只能私下拨了些银钱给探画,让她把荒屋买下修缮。办事的人发现主顾是她,做事都不怎麽尽心,这口井的井台都没夷平,盖了几块石头了事。”
容骁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觉得自己方才那麽卖力都白刨了,方才取笑安遐冰的那两句也只是显得自己更蠢,什麽童年的地道,什麽长大差点忘干净了,自己居然还信了:“你故意的吧?”
“你指哪部分?”安遐冰往院外走去,就像自己家一般熟悉,“塌的那段是意外,我上回来的时候还是好的,大概是那段上面的几个贵族又在扩建自家园子,给震塌了。”
“所以探画一直是你的人?”容骁犹记得上次安遐冰讲的探画夫人的生平,还为她扼腕叹息了一把,现在却追究出了一些别样的意味,“你让她住在这里,就为了你看住密道?”
“两码事。”安遐冰并没有惊动此院现主人的意思,出了皇宫,没了高强度的阵法,安遐冰手中的传送符流光一转,开始发挥效用,临走前她轻拂衣袖,把容骁刚刚费了大鼻子劲才撬开的山石恢复如初:“走吧。”
身边的景色骤然变化,容骁却顾不了许多,只接连追问道:“探画究竟靠得住不?殿下,你知道我会担心,可怜可怜我,给我句准话。”
“她确实是我的人,”安遐冰似乎是轻笑了一声,又似乎只是容骁听错了,“她也确实不知道密道。”
“这我就不明白了。”传送符起效间,周遭风声不停,颠簸也厉害,容骁下意识地侧身将安遐冰护住,“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殿下这一手,未必有些不厚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