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同盟破裂
皇女殿下突然召了一个陪侍入宫,陪侍出身于赤狼族,身份低微不说,祖上还和而今的皇族有着不世之仇,一时间妖界议论纷纷不说,连仙界都有不少看热闹的视线投在了容骁身上——毕竟安遐冰和仙界是有婚约的,闹出这麽大的动静,时时刻刻都在扯着灵雩山和他们少主的脸皮。
容骁只能硬抗着各方的目光一步一步地走到安遐冰的身边,才发现安遐冰根本无暇顾及这些细枝末节的感情。
她不同意大长老原本的计划——她不认可她去人间游历了一趟,父皇就驾崩了——和利弊的关系并不大,容骁都看得出她自己遗憾和悲伤罕见地压过了理智。
她带着阿冉去见自己的父亲,原本是想带容骁去的,但大长老脸色难看,容骁也不瞎,轻声安抚安遐冰,说他无所谓这些,让阿冉去见见外祖父就是了。
“娘亲带我去见过一次陛下,那洞里好冷好冷,当时我不懂,只想赶紧出去,後来就是娘亲一个人待在里面……”阿冉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现在想起来我好後悔啊,我应该陪着娘亲一块儿的。”
李初一摸了摸阿冉的头,甘夜也长叹了一口气:“想来皇女殿下是无法化解心中遗憾的,但事已至此,让妖皇陛下体面的离开,应该是好过这样含糊不清,卡在阴阳两界吧。”
“待到妖皇的灵气放出,世间的灵祟之气应该就能够和谐了吧。”李初一对这些事情还相当陌生,但也知道自己须得迅速了解起来。甘夜摇了摇头:“放出之後,世上的灵气应该是大于祟气,因为还有相当一部分祟气锁在鬼界,真正要实现和平,需要等到鬼界打开。”
“而皇女殿下本就想要打开鬼界……”李初一话说到一半就被阿冉踮起脚来捂住了嘴:“不是!我娘亲没有!你别瞎说!”
李初一:“……”
甘夜给了李初一一个噤声的手势:“这事你知道了就行了,事关皇女殿下的安危,看在你们家小阿冉的份上,对外可别透露这件事。”
“好……”阿冉小心翼翼地松开手,李初一垂眼,“既然皇女殿下不方便出面,届时又由谁来提打开鬼界的事呢?”
“柳尘兮。”不知道为什麽,甘夜总有些不好的预感,但他没有表露,“只有鬼门大阵消解,他才能得自由。”
“我想起一件事情。”阿冉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慌张,“我在娘亲的梦里,见过她和灵雩山那个坏蛋说过她要打开鬼界。”
“嗯?哪个坏蛋?”李初一想了一下,一时无法确定阿冉说的是谁,毕竟灵雩山诸位谁担这个名头都很贴切,阿冉被打断,有些不耐:“老坏蛋啦!”
李初一表示明白了,示意小爷继续说。
“娘亲跟老坏蛋商议她要打开鬼界,是要弄清楚到底是什麽蛊加害了陛下,当时那个老坏蛋答应了,不过娘亲在梦里想,老坏蛋只是看中了娘亲开出的条件,关于打开鬼界的原因,这样的谎话,应该是哄不过那老坏蛋的。”
甘夜和李初一在阿冉一口一个“老坏蛋”的描述下,终于意识到了妖界现在处于一个什麽样的境况下。
洪引芳并不相信皇女的那个借口,但他看中妖皇驾崩之後的灵气,所以可以选择闭口不言,当皇女的盟友。
可是现在,柳尘兮揭开灵祟平衡的真相,妖皇体内的灵力便不是皇女的私事,甚至不仅仅是妖界的事,虽然陛下现在仍未断气,但所有人的眼睛都会盯着他的灵气究竟归于何处,洪引芳的计划落空,他和皇女殿下岌岌可危的关系,就将彻底走到头了。
皇女殿下并非毫无破绽,洪引芳不是傻子,他一定会追查下去,并以此作为攻击点,对付如今与灵雩山撕破脸的皇女。
“阿冉不必担心。”甘夜手很欠地揉了揉阿冉的脑袋,话却意外地在理,“你说的这些,殿下自然也能想到。”
“这是一场硬仗啊,”安遐冰倚在床上,隔着纱帘看着外面的容骁,“洪引芳就算查不到三生蛊,也能查到我现在,是这样的状况……”
“殿下不必忧心。”容骁心里何尝没有忐忑,但在安遐冰的叹气前,他不能露半分的胆怯,“就算殿下是全盛的时候,以您的身份,也没有亲自动手的道理。”
容骁接过侍从递进来的信,展开看了一眼:“您亲自动手,太擡举他们了。”
“来了什麽消息?”安遐冰擡手撩起一点帘子,“是大长老,还是司祭?”
“大长老不同意在此时放弃陛下,”容骁将信递到安遐冰手边,“殿下千万要当心他……虽说他是你的老师,可是在这当口他一改往常的态度,实在是不能掉以轻心。”
“大长老在信里说了,是担心我在这多事之秋登基,易生变故。”安遐冰将信纸叠了,容骁接过,捏了个诀让薄纸化在了冷焰中,听见安遐冰继续道,“看来他以前想让陛下驾崩并不是真想让我登基的。”
“你不是早就说过吗?他已经天人五衰,如果没有大量灵气进行突破,那大长老的大限就不远了。”容骁叹了口气,“以前他劝你登基,必定是想趁机从中谋取陛下的灵气,可是现在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不过我有些不明白,就算他无法从中得利,也不至于反对你登基,毕竟你与他有师徒之谊,你登基对他没有坏处……”
“那可难说。”安遐冰挑了挑眉,神态慵懒,眼尾像是在勾人,容骁坐到她身边任她倚靠着,听她徐徐道,“储君和真正的妖皇还是有区别的,有些事现在还是他替我代管,等我登了基,他就没有理由不交回给我。”
“他还代管了些什麽事务?”容骁皱着眉,一时间想不出安遐冰这样精明的人,还有什麽没有攥在手里,安遐冰闭着眼养神:“他是我的老师,妖界子民的教化仍在他手。”
容骁恍然大悟,安遐冰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神色有些深沉,“我之所以办女学,是因为妖界的学堂仍不肯收女子入学。”
容骁叹了口气:“他实在是迂腐了些罢了,世道早变了。”
“未必就是迂腐,他从前教我时,也没有任何瞧不起女子的意思,反而尽心尽力。”安遐冰似乎是在回想什麽,最後轻轻摇了摇头,只道:“要是没有他,我不会有今天。”她轻轻叹气,在容骁耳边显得格外悠长,“他以前说,我是他的希望。”
满腹经纶的帝师,却无法从贵族手中撬得半分实权,固守清正只能保证自己高高挂起,不与日渐腐朽的同流合污,可眼见的耳闻的世事,哪一件都让人扼腕长叹。
他唯一的希望只能是天资聪颖的皇女,安遐冰而今的处世之道,根源的大抵都来源于老师。
“可是人终会变。”容骁将她揽在怀里,“人也总会老的,你说过,探画夫人年轻时也离经叛道,可是她现在一丝一毫也看不见曾经的影子。”
“我怕我也会变,”容骁闻言脸色骤变,反驳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安遐冰竖起的手指拦住,“所以我不想等,妖界生死存亡,总归有一搏,我已经没什麽时间了。”她笑了一声,玩笑一般,“总不能留给阿冉吧?”
“殿下,”容骁的眉间始终无法松开,安遐冰最近总是喜欢说些不祥之语,似乎是想让容骁习惯一般,但容骁怎麽可能习惯,却又找不到话反驳,只觉心中堵得紧,说不出是哪一处在疼,他憋了许久,最後只说出一句,“阿冉他还小,殿下你不能……”
两人相依,半声叹息最後也归于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