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
岚原本准备好的话,被她这一句留在了口中。
他走近,在案旁坐下。鸢将绢册向他推了些,顺手把压着纸边的镇尺挪开。
“看看这里。”
岚依言俯身。
原文写得古朴,有些字的收笔与如今不同。旁边却添了好几代人的批注,一处才写到半途,便被后来的笔迹截断,又从另一边补了出去。
他读了一段,手指停在两行细字之间。
“这里,似乎接不上。”
“往后看。”
岚顺着她指的位置读下去,果然在绢边找到一行倒着添进去的小字。
“原来在这里。”
鸢笑了一下。
“这几日,我被这些字绕得不轻。”
“是新借来的书?”
“白生仇送来的。”
鸢端起茶,神情比前些日子舒展了些。
“他这些年护得紧,这回倒把原本都送来了。怕耽搁了他那宝贝儿子的伤,动作比谁都快。”
她将茶盏放回去,伸手抚平一处卷起的绢角。
“原本到手,才知道抄本漏了多少东西。”
岚看向册首。
引光。
那两个字落进眼里,他的目光停了一瞬。
鸢已经翻过一小段,露出后面画着经脉走向的一页。
“先看这处。旁边三条批注,走的是三条路。”
岚低头辨认。
“是修习者根基有别?”
“不错。”
鸢眼中添了一点满意。
“前两人修为不同,行功自然不同。最后这一笔添得最晚,绕得也最多,却适合你眼下试着去读。”
岚沿着那条细线往下看,渐渐看出了些门道。
他向来学得认真。看书时如此,抚琴、练剑时也是如此。遇见一处不解,便停下来想,想过后再问,不肯囫囵翻过去。
鸢并不催他。
窗外有人来过一趟,见殿主正在授业,便退到廊下候着。鸢听见了脚步,也没有抬头,只将案上的茶往岚手边推近一点。
过了一会儿,岚指着其中一处问:“这里为何要折回?”
“只看字,自然难懂。”
鸢将自己的袖口又挽起些,把手腕搁在案上。
“搭上来。”
岚微怔,随即伸出手,指腹轻轻落在她腕间。
一道细微的灵力自经脉中缓缓行过。
起初平稳,到了方才那处,却忽然收紧。岚下意识凝神去追,鸢已将那道气息缓下来,重新领着他走了一遍。
“别急。你跟得上,不必使这样的力。”
岚这才发觉,自己按着她手腕的手指有些发紧。
他松了少许。
鸢看了他一眼,没有抽回手。
“看明白为何要折回了?”
“这一段承不住,得先收回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