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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九条命（第1页）

灰灰在院子里住下的第七天，星星现了一件事——灰灰不怕水。不只是不怕，它甚至喜欢水。那天下午，星星蹲在荷花池边洗刻刀，灰灰蹲在他旁边，看着他洗。洗着洗着，一只蜻蜓从池面上飞过，灰灰忽然站起来，纵身一跃，扑进池子里。水花溅了星星一身，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愣住了。灰灰在水里浮着，四条腿划着水，游到了大荷花旁边，绕着花茎转了一圈。然后它又游回来，爬到池沿上，甩了甩身上的水，蹲回星星旁边，像什么都没生过一样。

星星看着它湿漉漉的毛，又看着它琥珀色的眼睛。“灰灰，你会游泳？”猫甩了甩尾巴。星星从怀里掏出那块擦刀用的旧布，给猫擦毛。灰灰没有躲，任由他擦。擦干了，它舔了舔爪子，又蹲回池沿上，看着那两朵花。阿月从屋里出来，看到星星在给猫擦毛。“灰灰掉水里了？”星星摇摇头。“不是掉，是跳进去的。它游了一圈，又上来了。”阿月看着猫，蹲下来。“灰灰，你以前在碧龙潭也这样游吗？”猫转过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闪了一下。没有回答，但阿月觉得，它回答了。

第二天，雷震给灰灰做了一个小木箱，放在屋檐下。木箱不大不小，刚好够猫蜷在里面。箱子里铺了一层旧棉絮，软软的，暖暖的。雷震把箱子放在屋檐下，拍了拍箱顶。“冬天你就睡这里面。”灰灰走过去，跳进箱子，转了两圈，蹲下来，尾巴圈着前爪，眯着眼，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星星蹲在箱子旁边，看着它。“灰灰喜欢。”雷震笑了。“它说不喜欢也得喜欢，就这一个。”

第三天，白先生来了。他站在荷花池边，看着灰灰。灰灰正蹲在池沿上，尾巴圈着前爪，看着那两朵花。白先生看了很久，然后走到灰灰面前，蹲下来。“你是碧龙潭来的。”猫抬起头，看着白先生，琥珀色的眼睛淡淡的。“你祖辈守护水神的莲子，守了一万年。现在莲子开花了，你还在守。”猫没有动，但它的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白先生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你叫什么名字？”星星从屋里跑出来。“它叫灰灰。”白先生看着星星。“灰灰。好名字。”他站起来，转身走了。

第四天夜里，阿月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站在碧龙潭底，四周全是水，青碧色的，深不见底。潭底那块巨石还在，上面没有石龙了，只有一个凹痕，形状像一颗心。凹痕旁边蹲着一只猫，灰色的，琥珀色的眼睛，尾巴圈着前爪。猫看着他，说了一句话：“我在这里等了一万年。不是为了莲子，是为了你。”阿月愣住了。“为了我？”猫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是水神的传人。你出生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等的不是莲子开花，是等你长大。”猫的身影渐渐淡了，化作一缕银白色的光，融入水中。阿月猛地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他坐起来，心跳得很快。他跑到院子里，灰灰正蹲在荷花池边，看着那两朵花。晨光照在它身上，灰毛变成了淡淡的金色。阿月走过去，蹲在它面前。“灰灰，你昨晚去我梦里了。”猫转过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像是在说，你知道了。阿月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谢谢你等我。”猫把头靠在他的手心里，轻轻蹭了蹭。

星星从屋里跑出来，蹲在阿月旁边。“哥哥，你醒了。”阿月点点头。“嗯。做了一个梦。”星星看着灰灰。“梦到灰灰了？”阿月点点头。“梦到它说，它等了我一万年。”星星想了想。“灰灰好厉害，活了一万年。”阿月笑了。“猫有九条命，一万年也不算多。”星星数了数手指。“九条命，一万年，一条命一千多年。”阿月点点头。“差不多。”星星看着灰灰。“灰灰，你还有几条命？”猫甩了甩尾巴。星星笑了。“你还有很多条。”

夜里，阿月一个人坐在荷花池边，手里握着那把旧刻刀。月光照在池水上，碎成千万片银鳞。灰灰蹲在他旁边，尾巴圈着前爪，看着那两朵花。阿月低头看着灰灰。“你真的等了我一万年？”猫没有动，但它把头靠在他的膝盖上。阿月伸出手，轻轻摸着它的背。灰毛很软，很暖，在他手心里微微起伏着，像在呼吸。

他轻轻开口：“母亲，今天灰灰说它等了我一万年。它不是等莲子开花，是等我长大。它以前在碧龙潭，在水神身边。水神走了，它就等我。你那里，也有人在等你吗？”

月光洒落，无声无息。他仿佛看到，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道温柔的身影，正微笑着，对他点头。他笑了。

“晚安，母亲。”窗外，夜风轻拂。灰灰蹲在荷花池边，尾巴圈着前爪，看着那两朵花。它等了一万年，终于等到了。现在它不用再等了。它就在这里，守着荷花，守着星星，守着阿月，守着这个家。一代一代，守下去。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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