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沈六郎以为一切会如预想般推进时,却不知临歌已经掌握了他收受贿赂的证据。
“夫人,这些证据如何处理?是烧毁还是……?”
“先放在这儿,你去门外守着。”临歌吹灭了蜡烛,房间内一片黑暗,看不清
她的面容。
那丫鬟悄无声息地退出门外,将雕花木门合拢时带起一阵微风。临歌在黑暗中坐了许久,久到窗外的更鼓敲过三更,她才缓缓站起身,道:“老爷还没回来吗?”
“夫人,老爷在西柳巷还未回来。”
临歌拽紧手中的帕子,深吸一口气,压住胸腔内的怒火,“去把管家叫来。”
那丫鬟应声而去,脚步声在长廊里渐远,像是石子投入深潭,转瞬便没了声息。临歌重新燃起一支蜡烛,火苗颤巍巍地立着,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瘦长而孤峭。她低头看着案上那叠证据,最上面一张是沈六郎与周唯诺在梅树下的密会记录,字迹工整,连两人说了几句话、几时几刻散的都记得分明。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大婚那夜,沈六郎挑开盖头时,烛火也是这般摇曳。那时她尚有几分真心,想着这探花郎虽家贫,却生得一副好皮囊,又肯低声下气,往后调教好了,未必不是一桩良缘。谁知这人骨子里藏着反骨,平日里温顺如猫,背地里却伸着爪子,想从她临家撕下一块肉来。
夫人,管家来了。
门外传来丫鬟低低的通禀声。临歌将证据收入袖中,整了整衣襟,这才开口:进来。
管家姓刘,在临府当了二十多年差,从临歌祖父那辈起便伺候着。他垂手立在门边,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不敢抬头。
刘叔,临歌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西柳巷那边,是什么情形?
刘管家身子微微一僵。西柳巷住着的那位辛姨娘,是老爷一年前纳的外室,原是个唱曲儿的,因生了一副好嗓子,被老爷金屋藏娇。这事府里上下都晓得,却没人敢在夫人面前提起。
“夫人……你别生气,老爷只是一时新鲜。刘管家斟酌着词句,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窗外的夜色。
“我知道了。刘管家,您在临府当差二十多年,一直忠心耿耿。自从我爹走后,府里上下全靠您操持,这份情,临歌记在心里。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那叠证据,轻轻搁在案上,您看看这个。
刘管家迟疑着上前,借着烛火的光亮扫了几眼,脸色渐渐变了。他虽是个管家,却也在临府经见过风浪,自然晓得这些往来记录意味着什么。工部员外郎私收贿赂、结党营私,随便哪一条拎出来,都是抄家流放的大罪。
夫人,这……刘管家的手悬在半空,不敢去碰那叠纸。
刘叔,您说,临歌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一个男人,入赘三年,吃临家的饭,穿临家的衣,却背着我收贿银、养人脉,你说他心里在想什么?
刘管家的额角渗出细汗。
夫人,他扑通一声跪下,膝盖撞在青砖地上出沉闷的声响,老奴在临府三代为仆,并无二心。”
临歌将他扶起来,道:“这个我自然知道,爹只有我一个女儿,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临家毁在他手上,你把这些证据交给都察院的顾大人。
刘管家双手接过那叠证据,抬眼觑了觑临歌的神色,只见她面色平静如常,唯有眼底那一点寒光,像是冬夜里未熄的炭火,灼得人不敢直视。
老奴明日一早就去办。
不必等明日。临歌走到窗边,将半开的窗扇又推开了些,夜风裹挟着初冬的寒意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现在就去。顾大人住在城东的槐安巷,你骑马去,一个时辰内要赶到。
“是,夫人。”刘管家将证据收好,转身快步离去。
天刚蒙蒙亮,一群官差冲进了西柳巷的一处宅院,还在美梦中的沈六郎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官差破门而入时,沈六郎正攥着被角,额上还挂着冷汗。他昨夜梦见自己站在金銮殿上,蟒袍玉带,百官俯,醒来却听见外头传来辛姨娘的尖叫声,尖利得像是指甲刮过瓷面。
沈员外,有人告你贪墨受贿、结党营私,跟我们走一趟吧。为的刑部差役抖开一纸公文,油墨味混着晨间的寒气扑面而来。
“谁?是谁?定是有人构陷!沈六郎的声音颤,却强撑着从榻上挣起来,锦被滑落,露出里头月白色的中衣。他伸手去抓搭在床头的官服,指尖却抖得系不上盘扣。
差役冷笑一声,铁链哗啦作响:构陷?沈员外,到了刑部自然就知道是不是构陷了。”
沈六郎被押出西柳巷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街边的早点铺子已经支起了蒸笼,白茫茫的热气混着豆浆的腥甜在空气中弥漫。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铁链磨得脚踝生疼,却不及心头那股寒意刺骨。
督查员御史顾大人连夜进宫奏报此事,圣上亲自下旨革职拿问,交由刑部严审。
三日后,刑部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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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六郎蜷缩在稻草堆里,听着隔壁牢房传来的呻吟声,一下一下数着墙上的霉斑。那霉斑从墙角蔓延上来,像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在昏黄的油灯下忽隐忽现。他数到第七十三块时,牢门吱呀一声开了。
沈六郎,提审。
他被人架着拖出牢房,穿过长长的甬道。两侧的墙壁上渗着水珠,滴落在他的后颈,凉得他打了个激灵。刑部大堂上,尚书大人端坐在上,面容清癯,像是一截枯瘦的竹节。
沈六郎,你可知罪?
他抬起头,看着堂上悬挂的明镜高悬匾额,忽然笑出声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带着几分癫狂:罪?下官何罪之有?
尚书大人将一叠文书掷下,纸页纷飞如蝶:周唯诺的供词,苗云霄的指认,还有你府中管家的证词,桩桩件件,你还要狡辩?
沈六郎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盯着地上那叠纸,最上面一页是周唯诺的字迹,歪歪扭扭却认得真切,将那日梅树下的密会写得清清楚楚,连他叩击石桌的节奏都描述得分毫不差。
苗云霄……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喉头涌上一股腥甜。那日酒肆分别时,苗云霄还拍着他的肩膀说六郎,我这条命是你给的,原来这条命给得这样便宜,转头就能拿去换前程。
“就凭这些捏造的伪证也想让我认罪?”沈六郎故意拖延时间,心里盘算着临歌定会想办法来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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