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苏家之人知道,他们这个名义上的外孙替陛下来查他们的罪证,会是何等表情?”
皇帝沉默了片刻,案上的烛火轻轻摇曳,映得他的神色晦暗难辨,透着一股不容揣测的威严。
忽然,他也低低笑了,那笑容比朱成康的更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只唇角微微一动,却让暖阁里的烛火都跟着颤了颤,空气里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分。
他此刻坐在轿中,没有入宫复命,没有缴还节印,没有向任何人报告这一个月来的所见所闻——
除了皇帝本人。
而皇帝,此刻应该在等。
六月九日,子时三刻。
夜色深沉,暑气稍稍消散,却依旧带着几分黏腻的闷热。
唤兔居的灯火早已尽数熄灭,唯有檐下两盏青纱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圈,将院门口的一小块地方映得朦胧模糊,光影斑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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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清和沉水守在外间的偏屋,靠着铺着锦缎的引枕打盹,身上盖着薄薄的夏布披风,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安神熏香。
夜静得能听见院外虫鸣的轻响,还有远处更夫打更的声音,忽远忽近。
忽然,院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似是门轴转动的“吱呀”声,细微却清晰,打破了夜的静谧。
两人猛地惊醒,心头一紧,连忙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蹑手蹑脚地起身,屏住呼吸,轻轻走到院门边,不敢出声,只悄悄盯着门里的缝隙往外望去。
“是我。”
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音量极低,却带着一种天生的威压。
沉水耳尖一动,当即听出了来人的身份,连忙停下脚步,躬身应道,又快步上前,轻轻拉开院门。
彼时,月光被厚重的乌云遮住,整个庭院陷入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唯有檐下的青纱灯透出一点微弱的光,勉强映出一个修长挺拔的轮廓。
那人立在门口,身形挺拔,周身散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一动不动,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是朱成康。
他穿着一身灰褐色暗绣鹰纹圆领袍,系着一条牛皮镶四方玉的革带,玉扣在微光下泛着冷光。
他身后没有随从,连如松都不在,孤身一人,悄无声息地立在夜色里,像一头蛰伏的毒狼,周身透着阴鸷的危险气息。
“王……王爷!”
沉水心头一慌,连忙屈膝,就要行礼问安,话音刚起,便被朱成康抬手止住。
他的动作极慢,没有多余的表情,目光却缓缓转动,落在了橘清的方向,漆黑的眼眸在昏暗的夜色里泛着冷幽幽的光,似淬了毒的寒星,亮得惊人,仿佛能洞穿人心。
橘清心头一沉,瞬间敛衽跪下,身姿恭敬,头深深埋下,声音平稳不卑不亢,清晰禀道:
“奴婢橘清给王爷请安,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成康没有叫起,只是静静立在原地,目光落在橘清身上。
那目光极沉,极冷,像一把无形的刀,从上到下缓缓划过她的周身,带着审视,带着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得一清二楚,连她心底的心思都要一并窥探。
橘清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脊背挺得笔直,却能清晰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刺得她皮肤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异动,指尖悄悄攥紧了衣摆,掌心沁出细密的冷汗。
“抬起头。”
朱成康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低沉清冷,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命令,尾音微微上扬,透着几分戏谑,又几分狠戾,让橘清心头一颤。
她缓缓抬起头,动作缓慢,不敢有半分急躁。
借着檐下纱灯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她终于看清了这张传闻中阴鸷狠戾、名声昭着的脸——
一对英眉斜飞入鬓,眉峰凌厉,似藏着刀锋,脸庞轮廓大气深邃,下颌线紧绷,透着几分冷硬;鼻梁高挺笔直,山根凌厉,衬得那双柳叶眼愈狭长,眼尾微微上挑,噙着似毒液般的冷亮光泽,抬眼睥睨间,弥漫着一种危险而致命的魅力。
他的眼睑与卧蚕勾勒出一道极具攻击性的危险弧度,眼波流转间没有半分暖意,只剩寒潭般的阴鸷,仿佛能将人吞噬。
他的薄唇紧抿着,勾勒出一条冷硬的直线,没有半分笑意,却又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橘清,目光里的探究与阴狠,毫不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