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忽然低低地笑了,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眼尾的危险弧度愈明显,眼底的毒液似要溢出来。
明明是在笑,却让橘清后背一凉,一股寒意从脊椎直窜头顶,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仿佛他下一秒一抬手,自己便会人头落地,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他的目光很快从橘清身上移开,没有再多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转头,目光落在沉水身上,问道:
“他睡了?”
沉水被他的目光一扫,心头一紧,连忙躬身回话:
“回王爷,王妃刚睡下不久。这几日天热,暑气开始重起来,王妃夜里睡不安稳,总要辗转折腾到子时才肯合眼。”
朱成康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抬脚便往内室走去,他的步伐沉稳,每一步落在青石板上都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又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
橘清连忙起身,垂手侍立在一旁,指尖依旧冰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黏腻的衣料贴在身上,很是难受,她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原来,这就是荣康王朱成康。
传闻中的阴鸷狠戾,果然名不虚传,那股深入骨髓的病态与危险,仅凭一眼,便足以让人胆寒。
王爷这个时辰孤身一人潜入唤兔居绝非偶然,必定是有要事。
可她只是个管事娘子,不该问的不能问,不该管的不能管。
唯有安分守己,恭敬侍立,才能保全自己,也才能护着殿下,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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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成康掀帘踏入内室,足尖点地轻缓无声,唯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漫过寂静的夜色。
内室只借窗外透进的月光照明,窗纱轻薄如蝉翼,将清辉滤得柔婉,静静洒在贺景春的睡颜上,映得他面色愈苍白,如上好的羊脂玉,却无半分血色。
他侧卧在锦被之中,鬓边丝微乱,眉头轻蹙,似在梦中承受着什么烦忧,右手紧紧攥着素色被角,指甲看起来比他走之前好多了。
先前齐国安诊脉时便私下说过,他十指筋骨伤得极重,即便痊愈,也再不能把脉,顶多只能握笔写写字、翻翻书卷,终究是损了一身慈悲的本事。
朱成康在床边缓缓站定,狭长的柳叶眼垂落,目光落在贺景春蹙起的眉峰上,眼底的阴鸷被夜色揉得柔和了几分,竟瞧不出半分白日里的狠戾,却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他俯身,轻轻在床沿坐下,他坐得极轻,动作缓而稳,榻沿只微微下陷一寸,未有半分响动。
可贺景春本就睡得浅,连月来的惊惧与不安让他半点风吹草动都能察觉,这般细微的动静还是将他惊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眼底还凝着未散的睡意与茫然。
待看清床边坐着的人是朱成康时,先是浑身一僵,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诧异,随即本能地往后缩去。
他的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疼得他眉头拧成一团,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气音,却因喉间不适,未能出完整的声响。
朱成康将他这一连串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漫到眼尾,却未达眼底,依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的玩味:
“怕什么?我又不吃人。”
贺景春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的衣襟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眼底满是惊惧与戒备,仿佛眼前之人是吃人的豺狼虎豹。
他就这般盯着朱成康,过了半晌,紧绷的身子才稍稍松懈,呼吸也慢慢平复下来,只是指尖依旧攥得紧紧的。
他缓缓垂下眼,抬动那只尚算灵活的右手,指尖微微蜷曲,慢慢往床边的小几摸索而去。那小几上,整齐摆着笔墨纸砚,是橘清特意预备下的。
不等他的指尖触到笔杆,朱成康便伸出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力,指尖的茧轻轻蹭过贺景春腕间的肌肤,让贺景春浑身微微一颤。
“别写了。”
朱成康的声音压得极低,混着窗外的月色愈沉缓,褪去了方才的戏谑,多了几分平淡:
“我说,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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