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山道上慢行。
车内没有点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只月光从半开的窗扇洒进些许,落一缕在徐鹤卿脸上。
他靠着车壁,
被那缕月光照着的眼中,浸着浓浓的欢喜,又闪过厚重的怜惜。
所谓深情不过是为局势所迫!
那孩子也是谢玄朗中药之后欺辱她,留下的恶行证据罢了。
一切都是假的!
他极轻、极缓地舒一口气,心底压着的许多许多东西一点点地活起来,继而整颗心,整个人都热了似的。
……
夜色幽沉沉。
忠武侯府洗墨阁,谢玄朗今夜勉强好眠——
先前投壶得的那镯子,他放在了枕边,倒也有些作用。
恍惚间,女子和孩子欢喜的笑声响起来。
眼前却挡了一片纱,只闻声不见人。
他皱了皱眉,正焦躁间,那片纱竟左右飘散开,他整个人回到了御河里藕花深处的小船上。
一身天香锦鹅黄宫裙的女子似笑非笑,一双妙目眼波流转。
梳着总角的粉白稚子朝他身前爬来。
“爹爹。”
脆生生一声唤。
谢玄朗下意识去抱他,却被一道急促喊叫打碎了梦境。
“将军!大事不好了!”
谢玄朗张开眼,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明,风铃在一片灰暗里轻轻摇晃。
天没亮。
但这种程度的灰暗,根据他多年失眠经验来看,再过一个时辰肯定要大亮了。
他面无表情地翻身坐起,“怎么了?”
“徐侍郎昨夜往慈恩寺去了一趟!”
谢玄朗眉心微耸。
前后数次徐鹤卿对元月仪态度古怪,让他不得不叫人盯着点儿徐鹤卿。
却不想盯出这样的消息?
蒋南急声。
“二公主在慈恩寺关着……他怕是去找二公主?就算老夫妻叙旧情,这个节骨眼上也是离奇。”
脑子里思绪乱飞。
蒋南没等到里头主子回应,思维不受控地散起来。
“而且他和二公主据说是相看两相厌,哪有什么旧情可叙?定是为长公主……不然咱们派人到慈恩寺打探一下?”
徐鹤卿到底在那干了什么。
“不必。”
青年冷无温度的声音终于响起。
蒋南听到衣料摩擦的簌簌声。
片刻,着孔雀罗深服的谢玄朗拉开门,跨出来。
屋中没点灯。
一片灰暗之下,那张英毅的脸犹如墨泼洒出,
轮廓深邃,棱角更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