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神香的事,查了三日,断了线索。
制香的宫女叫春杏,入宫六年,老实本分。那日她领的香料并无问题,但中途经过御花园时,香囊的系绳松了,她蹲身整理,不过片刻功夫。
“就……就一眨眼的工夫。”春杏跪在昭晖院青石地上,浑身抖,“奴婢真的不知道香怎么就变了味儿……”
凌墨查验过,香囊被调换的手法极其高明——新旧香囊外观一模一样,只在底层混入了微量曼陀罗花粉。此物少量可致幻,长期使用会损人心智。
苏云昭看着跪地的宫女,心中寒意蔓延。
对方的目标不是立即毒杀太子,而是潜移默化,毁掉一个储君的神智。这比直接的刺杀更阴毒,也更难防范。
“先押下去,单独关押。”她最终开口,“饮食仔细查验,别让她‘病逝’。”
拂雪领命,亲自带人将春杏押走。
苏云昭独坐殿中,指尖凉。她想起现代那些被药物控制的案例,若真让歹人得逞,萧承佑将来会变成什么样?
“娘娘。”殿外传来安公公的声音,“陛下召您去南书房。”
南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
萧景珩站在巨大的疆域图前,手中拿着一卷泛黄的册子。苏云昭走近,看清那是沈清辞留下的“预言录”手抄本。
“云昭,你看这里。”萧景珩指向图中一处,“沈清辞说,三年后,江淮一带会有特大水患,淹没七州十三县,死者逾十万。”
苏云昭心头一跳。她记得这段记载——在现代历史中,那场洪水被称为“嘉靖江淮大水”,是明朝中期最严重的自然灾害之一。
“陛下是想……”
“朕已派出一队人马,秘密前往江淮勘察。”萧景珩转身,眼中是少有的凝重,“若预言为真,朕要提前筑堤修坝,储备粮草,绝不能重蹈覆辙。”
苏云昭接过册子,翻到对应那页。沈清辞的记录很简略,只有时间、地点和大致灾情,但字迹潦草,显然写下时情绪激动。
“她为何独独记录这场水患?”苏云昭忽然问。
萧景珩沉默片刻:“朕查过。沈清辞穿越前,是个水利工程师的女儿。她父亲……就死于一场洪水救援。”
原来如此。
苏云昭合上册子,心中复杂。那个穿越而来的女子,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心心念念的竟是拯救未来的苍生。
“派谁去的?”她问。
“冯毅举荐了他的旧部,工部郎中周明远。此人精通水利,为人耿直,带着十二名护卫、两名绘图师,三日前已离京。”萧景珩顿了顿,“但今晨收到飞鸽传书,他们在徐州地界,遭遇了伏击。”
“伏击?”苏云昭一惊,“什么人敢动朝廷钦差?”
“不是明面上的袭击。”萧景珩走到案前,取出一张染血的纸条,“是暗箭。周明远肩部中箭,幸未伤及要害。箭上无毒,但箭镞的制式……是军中之物。”
苏云昭接过纸条,上面是仓促写就的密报:
“遇伏于黑松林,敌约二十,训练有素,疑似军中好手。箭矢制式似京营,但无标识。已改道,绕行邙山。”
京营?
苏云昭抬眼,与萧景珩目光相触。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疑——京营是天子亲军,若连他们都渗透了,这京城还有安全之处么?
“凌墨已派人接应。”萧景珩声音冷,“但朕更在意的是,对方如何知道周明远的行踪?此行乃绝密,除了朕、你、冯毅和周明远本人,无人知晓具体路线。”
除非……有内鬼。
这个词像一根冰刺,扎进两人心中。
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凌墨未及通报便推门而入,脸色铁青:“陛下,诏狱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