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烛火通宵。
萧景珩、苏云昭、顾明渊三人围坐案前,那叠泛黄信笺摊开在中央,如一块块拼图,逐渐拼出十八年前那场阴谋的全貌。
“端嫔林氏,其父林崇曾任幽州刺史,永昌六年因贪墨军饷被先帝罢官流放。”
顾明渊指着信上名字,“但看这些密信,林崇流放后并未安分,反而暗中投靠了大燕余孽,成了他们在中原的联络人。”
苏云昭翻到一封信:“这里写着‘父亲已安排妥当,漠北通道三月可通’。时间正是永昌七年春——那一年,北瀚确实有过一次异常调兵,但未进攻,只是演习。”
“不是演习。”萧景珩冷声道,“是在熟悉通道。林崇为他们铺路,端嫔在宫中策应。若当年他们的计划得逞,大燕复国军便可沿这条通道直扑京城。”
“可他们为何要构陷我母亲?”苏云昭不解。
顾明渊抽出另一封信:“因为沈夫人现了端嫔宫中的地图。这封信是端嫔写给林崇的,说‘沈氏窥见机密,必除之。然其素得宠,需周密安排’。”
原来如此。不是简单的宫斗,是灭口。
苏云昭指尖抚过信纸,那上面还有母亲当年留下的淡淡指印——她或许到死都不明白,自己因何遭此横祸。
“这些信,足以证明母亲清白。”她抬头,“但书信末尾那个模糊标记……”
顾明渊取来放大镜,仔细端详。标记被水渍晕开大半,但依稀能看出是半个印章图案:一只鸟的尾羽。
“与玄鸟令牌的图案吻合。”他沉声道,“但更让老夫在意的是这句话——”
他指向一封信的末尾:“‘宗室那位已默许,事成之后,当以王爵相酬’。宗室之中,有人与端嫔、大燕余孽勾结。”
殿内陷入沉默。
宗室涉案,这是最棘手的情况。牵扯太广,稍有不慎便会动摇皇室根基。
良久,萧景珩开口:“查。从端嫔接触过的宗室成员查起。”
“臣已初步筛查。”顾明渊早有准备,“永昌七年至十年间,与端嫔有过往来的宗室成员共九人。其中三人已故,两人外放封地,四人仍在京中。”
他递上名单。苏云昭接过来看,目光落在第四个名字上:萧景瑜。
“景瑜堂兄?”她诧异,“他……不是常年卧病,不问世事吗?”
萧景瑜是萧景珩的堂兄,先帝兄长的庶子,体弱多病,封了个闲散郡王,在京城王府深居简出。
苏云昭只在年节宫宴上见过几次,印象中是个苍白瘦弱的男子,话不多,总是咳嗽。
“正是他。”顾明渊神色凝重,“但臣查到,永昌八年——也就是沈夫人被构陷那年,萧景瑜曾‘病重’离京,赴江南养病一年。而那年,江南恰有几起蹊跷的兵器失踪案,失踪的兵器最后出现在漠北。”
“有证据吗?”
“间接证据。”顾明渊道,“当年押运兵器的官员中,有一人是萧景瑜王妃的远亲。此人后来暴毙,死因不明。”
线索如蛛丝,一根根缠向那个看似无害的病弱郡王。
萧景珩起身踱步:“若真是景瑜堂兄……他图什么?他已是郡王,衣食无忧,何必冒灭族之险勾结前朝余孽?”
“或许,他想要的不止是郡王。”苏云昭轻声道,“皇上可还记得,萧景瑜的父亲——老庆王,是怎么死的?”
老庆王,先帝的兄长,当年也是皇位的有力竞争者。但在先帝登基后第三年,因“谋逆”被赐死,庆王府一脉自此没落。
“父皇曾说,老庆王之案或有冤情。”萧景珩回忆,“但当时证据确凿,无人敢翻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