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初晴,养心殿窗棂上的冰凌化水,一滴一滴,敲在青石板上。
苏云昭握着笔,久久未落。面前的奏本摊开着,已写了大半,字迹工整端庄。这是她为生母沈夫人请封“贤德皇后”的奏疏。
萧景珩从身后走近,俯身看那奏本:“写好了?”
“还差最后几句。”苏云昭轻叹,“臣妾在斟酌措辞。母亲一生贤良,却遭人构陷,郁郁而终。如今追封,不止是为正名,更是要告诉天下女子:贞淑贤德,终有昭雪之日;污蔑陷害,必遭天理报应。”
萧景珩握住她执笔的手,温声道:“朕准了。你母亲,当得起‘贤德’二字。”
三日后早朝,奏疏当廷宣读。
礼部尚书率先出列:“陛下,臣以为不妥。沈夫人虽为皇后生母,但生前仅为嫔位,且……当年确有不洁流言。若追封皇后,恐惹非议,有损皇室清誉。”
苏云昭在帘后,指尖微紧。
又有人附和:“是啊陛下,追封之事非同小可。按祖制,非诞育帝王或有大功于社稷者,不可追封皇后。沈夫人二者皆无……”
“谁说她无大功?”
清朗女声从珠帘后传出。满殿皆静。
苏云昭起身,掀帘走出。她今日着皇后朝服,翟衣十二章纹,凤冠垂珠,一步一稳,行至御阶之下,与百官相对。
“本宫生母沈氏,十五岁入宫,侍奉先帝十八载。其间三次随驾北巡,在边关为将士缝补冬衣;五次主持京中赈灾,散尽嫁妆私产,救活流民数千。”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永昌八年黄河决堤,她亲赴灾区,染疫险些丧命。这些,起居注皆有记载——礼部存档,诸位可去查证。”
礼部尚书面色尴尬:“娘娘,这些善行臣等知晓。但追封皇后……”
“本宫还未说完。”
苏云昭转身,面向萧景珩,“陛下可还记得,永昌十一年北瀚犯边,朝中主战主和争执不下?
先帝卧病,是沈夫人连夜抄录历代边关战例,剖析利害,呈于御前。先帝阅后,决意主战——这才有了后来的黑水河大捷。”
萧景珩颔:“朕记得。那份战例分析,朕在潜邸时曾读过,条理清晰,见识深远。”
“这便是大功于社稷。”苏云昭环视百官,“至于所谓‘不洁流言’——”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文书:“这是当年构陷我母亲的宫女春杏的临终忏悔书。她亲笔写下,是受人指使,在沈夫人茶中下药,制造‘私通’假象。指使者,是先帝宠妃端嫔,即裕王生母。”
殿内哗然!
“此文书经刑部查验,笔迹属实,画押手印俱全。”苏云昭将文书递给礼部尚书,“大人可亲自验证。”
礼部尚书接过细看,汗如雨下。若此证为真,那沈夫人非但无过,反而是宫斗的受害者。
“家风正则国风清。”
苏云昭走回御阶,声音传遍大殿,“皇室家训第二条便是‘正家风’。今日为沈夫人正名追封,正是践行家训,昭示天下:大胤皇室,不纵恶,不枉善,清白者终得昭雪,构陷者必受严惩!”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百官沉默。那些原本想反对的,此刻皆低下头去。
萧景珩适时开口:“皇后所言,正是朕心。沈夫人贤德有功,含冤多年,今日追封,理所应当。礼部即刻拟诏,择吉日行追封大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