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出来,我还挺厉害的嘛。”霍莉耸了耸肩,接着抬头回应道,“当然,需要我们单独说两句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装似无意地将肩膀往前送了送,显得格外的意味深长。
“额,不用了。”比利后退两步,“是这样的,我马上就要去加州了……你可能还不知道,我被南加州大学录取了,学的是新闻,其实我还挺喜欢的……你可以不要再摸我的肩膀了吗?”
“抱歉,”霍莉意犹未尽地收回手,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还以为我们是那种关系呢。”
“你,明明是你……”比利咬了咬嘴唇,“总之,斯莱不愿意跟我一起走,你可以抽空照顾一下她吗?”
他的宽大的学士袍下突然抖动了一下,紧接着,一颗黑色的脑袋从他的领口探了出来。
斯莱已经快满一岁了,如今已是一只成年的黑猫。作为一只杂交的流浪猫,斯莱的血统一直扑朔迷离。小时她的毛发又短又直,但德文的基因在成年之后反而占据了上风。
此刻,她的耳朵神气地竖在脑袋上,两颗碧绿的眼睛像是藤蔓上的青提。
她的目光很快锁定在了霍莉身上,但她并没有像以往一样兴奋地扑过去,反而压低了眉眼,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响声。
比利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状态,以为那串呼噜声依然属于“撒娇”的范畴,挠了挠他的下巴:“斯莱每个星期天都要接受一次电针治疗,但是你知道的,她是一个过于凶猛的女孩,那些兽医没办法获得她的尊重。”
他笑着摇了摇头:“有时候我都在想,她之所以愿意听我话,大概也是因为你……总之,如果你方便的话,我想请兽医到你的家里去进行治疗。”
“等等,”蛋妞挑眉,“你为她请了一个上门的家庭兽医?”
“是的,”比利说,“大卫医生在西雅图有一家诊所,我保证他的资质绝对齐全。”
“真想和你们有钱人拼了……”蛋妞抽了抽嘴角。
“所以,你愿意吗?”比利望向霍莉。
“没问题,”霍莉笑眯眯地向斯莱伸出双手,“到这里来吧,小猫咪~”
“哈!”斯莱露出两个尖利的牙齿,发出了刺耳的哈气声,伸出锋利的爪子,勾着比利的袍子落到了地面上。
她警惕地瞪了一眼霍莉,然后一溜烟地钻进了灌木丛里。
“哇哦,”达莎赞赏地点了点头,“她的上肢力量一定很强。”
“斯莱?”比利皱起眉头,狐疑地望向霍莉,“抱歉,她之前从来没这样过……”
“没关系,”霍莉收起笑容,“也许是因为我沾上了什么奇怪的味道吧。”
“嗯……抱歉,我先走了。”比利迟疑了一阵,还是迈步追向了斯莱消失的方向。
“噢,”霍莉微笑地盯着他矫健的背影,“这就是青春啊。”
“咳咳,”达莎轻咳两声,“霍莉,现在你可以和我好好谈谈了吗?”
“当然,”霍莉撇撇嘴,“你想谈什么?”
“昨天晚上,你有把硬盘插到主机上吗?”
“嗯,有。”
“然后呢,那个幽灵呢?”
“那个幽灵消失了,不见了,去天堂了,获得了幸福的结局。”
“那莫莫呢?”达莎追问道,“莫莫要你把硬盘带进去,就是为了完成幽灵的执念吗?”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霍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觉得莫莫会同情那个幽灵吗?”
“唔,就目前的科技水平来说,人工智能确实无法产生人类的感情,”达莎认真地说,“但是凡事没有绝对,我认为莫莫至少会对它的创造者有一种特殊的关照。”
“不,机器就是机器,”霍莉面无表情地说,“机器没有感情,没有直觉,没有灵感,它们永远不可能拥有和人类相同的特质,也永远不会承认人类是它们的‘创世主’。”
“哈,”达莎皱起眉头,“你什么时候变成‘卢德主义’的拥护者?”
“你不觉得人类有很大可能创造出自己无法理解的力量,最终威胁自己的生存吗?”
“人类不一直在这样做吗?切尔诺贝利到现在都还是绝对的禁区。”达莎耸耸肩,“但我们对抗的不应该是科技,而是工业化和数字化对于人类的异化,扞卫生态安全、社会公平和可持续发展的未来。”
“道理谁都明白,但你不可能控制未来的走向,不是吗?”
“为什么要控制未来的走向?”达莎反驳道,“思考是为了让我们辩证地看待问题,而不是恐惧问题的出现。”
“你似乎很理性,但你不知道‘绝对理性’会对我们的宇宙造成多么剧烈的冲击……”霍莉的眸子暗了下去,似乎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我们该走了。”
她率先站起身来,向教学楼走去。
达莎和蛋妞都没有动作,反而纷纷对着她的背影皱起眉头。
“她绝对不是霍莉,”达莎抛出一个陈诉句。
“嗯,”蛋妞沉吟片刻,“怎么说?”
“真正的霍莉绝对不会关心什么‘卢德主义’,”达莎皱了皱鼻子,“没有任何贬义,她只关心她自己。”
“嗯,”蛋妞再次沉默片刻,“其实我也不知道什么叫‘卢德主义’……”
“这是一种社会思想流派,他们主张对现代技术的发展进行批判性的反思,这种思潮在目前来说并没有多少支持者,你不知道也很正常。”达莎得意地龇牙,“你要是知道了,我才要认定你被‘附身’了呢。”
这个招数他们早已在卡西恩?阿蒙那里领教过,因此要猜出“霍莉”身上发生的异常并不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