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老太正往曲胜利嘴里喂小米粥,藏青大襟袄的盘扣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丁奶奶!”曲国梁率先下车,像小炮弹似的扑过去扑向老太太。
“哎呦,小国梁慢着点!”老太太布满沟壑的脸上泛着健康的麦色,眼角的皱纹笑起来像绽放的菊花,声音也洪亮无比。
曲多娇此刻也到了老太太跟前,扯着她的袖子撒娇,“丁奶奶,有没有想娇娇啊!”
老太太伸手点了点曲多娇的额头,浑浊的眼睛透着股精气神儿,“想得不得了,奶奶给你们炸了撒子,一会儿吃够!”
曲多娇对上曲萍萍刮脸的羞羞动作,还给了她一个大大的鬼脸。
听见好吃的,曲国梁欢呼不已,扯着老太太就往屋里走。
曲国栋瞪了弟弟一眼,上去扶着老太太,“丁奶奶,您别惯着他们!”
大花和小白也在她脚边摇晃,尤其是小白扯着老太太的裤脚,直把人往屋里拽,圆滚滚的眼睛里全是对投喂的渴望。
“大哥偏心,怎么骂大花和小白!”曲国梁对着老太太告状。
丁老太太伸头看了一会儿,只瞧见儿子从车里往下拿东西,却不见曲乔,问几个孩子:
“你们娘呢?”
“老嫂子在半路下了,说去商场买东西。”老丁一手提一个包袱往屋里搬。
钱副主任家的门被打开,消瘦的过分的杜大婶幸灾乐祸的看了几人一眼,砰的又关上,颇有几分莫名其妙。
“杜婶子咋了?”曲多娇捏了捏曲萍萍怀里白胖的小豆丁。
曲萍萍琢磨了一会儿,一脸了然的分析,“估计臭豆腐涨价了。”
曲多娇煞有其事的点头,“我说最近几次我过来,胡同里没有粑粑味儿了。”
耐耐有些无语,“俩小屁孩儿,学大人逗闷子!”
院里热闹滚滚的时候,曲乔正在广仁堂一条极为隐秘的胡同里。裹着灰布头巾的捂住脸的男人将最后一箱压缩饼干推出来,“大妹子,这东西耐放,十年二十年没问题。”
曲乔穿着破袄,带着的头巾,背着破篓,手里的黄金递过去,顺便接过东西,快速验货。
“您来得巧,我们做了今日就不做了,余下的东西都处理,要不要!都是原来米军仓库里的好货,糖油米面,罐头药包,军装军靴,除了枪炮,应有尽有。”
说话的人刻意压低声儿,听不出年纪,却有酒气顺着门缝窜出来。
曲乔看他的比划,又掏出一根大黄鱼,哑着嗓子,“怎么就不做了?”黄金被人拿走,她验货的手没停,指甲划过罐头封口,检查密封度。
这一片儿,原是津海卫的鬼市,算上历史也有几百来年,只要有钱,什么稀罕东西都能买到。虽然上面查得严,但民间总有自己的智慧和需求。
那人掂量着手中金条,喉咙里发出含混的笑:“老家分地了,回去当正经庄稼汉”
曲乔不置可否,他们这种一笔交易就能挣十年种地钱,回家种地,鬼信。
他话音未落自己先笑出声,“蒜鸟蒜鸟,不瞒你说,现在不是在搞公私合营嘛,能光明正大就不想偷偷摸摸了”
曲乔眉头挑了挑,她听大哥说过,市工商部门换了领导班子,这一年多动静颇大,效果显著。
那人见曲乔不搭话,突然凑近门缝,压低声音,“回头有需要了,去靶道口找猴四儿,价格比这低一半。”他们这样的人,习惯性的想给自己留后路,这样爽快事儿少的大客户可不多见。
曲乔验完货,装好东西,起身准备先走一趟,听见这话随口问,“听说北边要打仗了,东西怎么还便宜了?”
这位可能是喝了酒,也可能是觉得曲乔是个女的没什么威胁,竟有了谈话的兴致:
“就是因为要打仗了,药包罐头,这些东西咱们要着重生产,东西一多,价格不就更低了?”
曲乔没有去问他为什么能弄来公私合营的东西,只要是人掌握权力,贪腐这种事情就不会断绝。
她只是一味的验货装货,来回三趟,刚腾出空间里的地方,又挤得满满当当。
:六旬老太穿五零,成了寡妇守国门(107)
当她换上清早出门的衣服,背着最后一篓物资往丁家赶时,太阳正打在屋檐。院子里飘出炸撒子的香气,夹杂着孩子们的欢呼和丁川爽朗的笑声。
推开门,正撞见丁老太太举着件新织的毛衣背心,“国栋,来试试合不合身!”少年耳尖泛红,却乖乖伸出胳膊,任由老人踮脚扯平衣褶。
老太太满意点头,“国栋转眼也是大小伙了!”簇新的靛蓝毛背心裹着抽条的身形,确实让曲国栋显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稳重。
曲多娇和曲萍萍嘿嘿一笑,围着曲国栋拍巴掌嚷嚷,“大小伙,娶媳妇,有了媳妇忘了娘,半夜双双都尿床”
“闭嘴!”曲国栋伸手要去教训两个聒噪的小丫头。
两个小丫头鬼精鬼精的,一个跑到老太太身后,一个跑去丁川后面躲着。
“你看大哥!欺负弱小!”两人理直气壮告状。
曲乔倚在门框上笑了,阳光穿过院里茂密柿子树,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淡了即将奔赴战场的伤感。
“娘!”曲多娇眼尖,率先发现曲乔。
蹦跳着扑过来,发梢沾着炸撒子的芝麻,“丁奶奶说要我教她包老鼠饺子!”
曲乔摸了摸女儿的头,目光扫过角落里,丁川正和曲建压低声音说着什么,桌上摊着张皱巴巴的地图,红铅笔圈出的地方像朵燃烧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