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向阳站在旁边,咧嘴对着曲乔露出个笑容,算是打了招呼。这个爱笑的小战士,经过这来两年的历练,已经的成熟许多。
曲乔想起自己在军管委吃饭的时候,这家伙和打肉的巧玲黏黏糊糊的场景,忍不住的笑出声,当初单纯干净的小战士,也有了心爱的姑娘。
“曲大姐!”
身后声音传出,曲乔扭头就看见一身戎装的柳长征,帽檐阴影覆盖的眉眼少了刚认识时候的冷硬,看人时目光也不再带着审视,依旧正气萦绕。
“柳同志,好久不见啊!”
曲乔刚打完招呼,还准备寒暄两句,丁川就大步走过来,伸手在柳长征的胸口锤了一把,“好小子,就等你了!”
柳长征对着曲乔微微颔首,跟着丁川走了过去,几个男人在一起,激烈的讨论。
王瑛带着曲婷婷最后进来,手里提着两个急救箱,“现在要打仗了,药品管控严格,我就弄到了这些。”
曲乔吩咐曲萍萍把大院门关上,进了堂屋后,从背篓里往外拿东西,一会儿的工夫八仙桌上堆满的罐头和压缩饼干,还有巴掌大厚块巧克力,几瓶上好的白酒。
“这些都是米军的军备物资,黑市上的?”王瑛是战地医生,见多识广,一眼就瞧出曲乔弄的东西不简单。
这两年虽然物价稳住了,但物资短缺,大家伙儿就算没去过,也知道鬼市的存在。
“嗯。”曲乔把东西分成三份。
她计算过,每个能够携带的物资重量,尽可能多的带东西过去,就是被精简,也能让其他战士用。
在老太太的操持下,屋子里摆了两桌,大的八仙桌上坐着大人,小桌上的曲多娇十分艳羡自己大哥能被当作大人对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丁川粗糙的大手攥着酒碗,指节捏得发白,喉结滚动两下才开口:
“老曲,王医生,老嫂子,我丁川嘴笨,说不出文绉绉的话。从穿上这身军装打小g子起。我就没想过怎么活命,可今儿坐这儿,看着国栋他们几个小崽子闹腾,吃着我老娘做的饺子”
看着母亲偷偷抹泪的动作,丁川突然顿住,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喉间发出压抑的闷响。
“北方的冬天冷得能把人骨头冻碎,子弹比雪片子还密。但老子不怕!”酒碗重重砸在八仙桌上,溅出的酒液打在他的袖口,晕出水花。
“咱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的日子,早该翻篇儿了!我们能打跑果g子,赶走光头,也要让那帮洋鬼佬们知道,他们的飞机大炮打不穿咱的骨头!”
满院寂静,啃骨头的大花和小白蹲在那里,柿子树上的耐耐也机灵的管住了自己的嘴巴。
丁川转头看向曲乔,因为酒精浑浊的眼睛里泛着血丝:
“老嫂子,我老丁堂堂正正,唯独让你当我娘干闺女这件事儿办得不地道。还是那句话,要是我丁川能活着回来,国栋几个孩子我养了,要是回不来”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坛子酒,仰头咕嘟咕嘟往嘴里倒,酒水顺着下巴流进衣领:
“要是我回不来,劳烦你看在老丁我是为国捐躯的份儿上,逢年过节给我老娘上一炷香最后”他突然哽咽,看向曲建,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最后敬咱们牺牲的战友,从今往后,再不受人欺负!”
曲建和柳长征还有周向阳,几人都仰头喝了个痛快,把酒碗往地上一摔,相视一眼,哈哈大笑。
曲乔带着三个孩子,跪在老太太面前,真心实意的磕了三个头,热热乎乎的喊了老太太一声“娘”,三个小崽子也响响亮亮的喊了“奶奶”。
喜得老太太连忙把人扶起来,又把三个孩子揉在怀里,对着曲乔不无可惜的开口:
“好孩子,我家二狗没福气”
“娘!”旁边揉着耳朵,面色讪讪的丁川连忙打断老太太,“你给我老嫂子,不,我妹子和几个孩子准备的见面礼呢!”
“奶奶,二狗是谁,咱家的狗不是的叫大花嘛”
曲国梁依在老太太怀里,仰头眨巴着懵懂的眼睛,小肉脸满是疑惑。
曲多娇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弟弟的嘴,憋得小脸通红:“笨蛋!那是丁叔,不,是丁舅舅的小名!”
“娘,我都要走了,今日在几个小崽子面前起底!”丁川不满的嘟囔,惹得曲建他们笑个不停,就连一向严肃的柳长征也忍不住的笑出了白牙。
曲乔更是目光诡异的在大花和丁川身上来回穿梭,和耐耐比起来,大花确实更容易亲近丁川,原来是有这层缘故。
“报社的同志来喽!”刚才出去接人的周向阳领着一个穿着中山装,脖子上挂着相机的年轻人进来。
“咔嚓”一声,所有人都被定格在五零年的秋天。
:六旬老太穿五零,成了寡妇守国门(108)
转眼丁川他们已经离开两个多月,曲乔家门前的石榴树上,只余下六七个留给鸟儿们啄食的果子。
“今年的冬天冷得邪门儿,瞧这天儿,估计又要下雪了!”翠花嫂子往炕洞里添了把豆秸,火光在她皴裂的指节上跳动。
大玲子突然停下锥子,侧耳听着呼啸北风里隐约的嗡鸣,叹口气抱怨:“如今前面打仗,后面节衣缩食,我家已经半个多月没见荤腥了。”
翠花嫂子接话,“谁说不是呢,现如今是有钱也买不到东西,据说肉全部拉去罐头厂做罐头去了。”
“那咱们少吃一口是应该的!”大玲子真心实意的说。
北边艰苦,军属们自发组织做起了保暖衣物,捐献给战场,以尽绵薄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