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秦禾舟正专心致志地享用午餐,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攥着一张金卡递到两人眼前。
这手生得漂亮,温润洁白的手背蜿蜒着几条清晰的经脉,骨节分明而修长,指甲修甲得圆润整齐,像是精心雕刻的艺术品,无名指的戒指宛若点睛之笔,泛着银白色光泽,不过,这款式、这碎钻像极了他两年前在汴城买的那枚……
思索之际,一道久违的声音先唤醒沉睡在深处的记忆:“没考虑到顾客不能喝酒的情况,这张卡作为补偿,里面存有与红酒价值同等的金额,随时可以消费。”
宋槐序垂首,默默将脑袋埋得更低,安静地聆听秦禾舟与他的对话。
“太客气了,又是送酒又是送卡的,破费了。”秦禾舟没接卡,转而道,“但这卡我就不收了,以后来的机会应该不多,主要是我对面这位吧,他太忙了,每天都得上班,今天都是我求来的机会才同意陪我出来。”
秦禾舟添油加醋地阐述实情,宋槐序听得脑袋大,奈何面前站着久别重逢的故人,他不愿抬头和人对上视线,只能无聊地看着地板,桌布下放着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攥成拳头。
“每天都上班?”
“是啊,还不好好吃饭,我都担心他身体吃不消。”
“确实很辛苦,得好好照顾。”
秦禾舟顿了顿,看向对方无名指戴着的指环,夸赞道,“你的戒指很漂亮。”
“谢谢,老婆选的。”
不知想到什么,秦禾舟前言不搭后语地来了句:“小宋老师,我们也买一对吧。”
神游中被点名的宋槐序下意识抬眸,不曾想,刚好对上那双经久不见却依旧漂亮的眼睛,像是漩涡中心,只需要一眼,便能勾起独属于他的全部记忆。
宋槐序忙移开视线,泰然自若地问秦禾舟买什么。
“开玩笑的。”秦禾舟示意他看面前这位先生佩戴的指环,“我只是觉得这枚戒指很好看,在想哪天你同意我的告白了,就去买情侣对戒戴上,这叫什么来着,宣誓主权?”
“可以。”宋槐序听见自己这样说。
宋槐序感觉头顶那道目光快要把他盯穿,心底不自觉地泛起一丝酸涩,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拒绝的话语挂到嘴边就变成了同意,许是心里那股邪意在作祟,又或许可以名为,迟来的报复。
他愤恨江维瑾的不忠,刚分手那阵午夜魂牵梦绕时总能想到江维瑾和那位不知名男生相拥的画面,而他被关押在暗无天日只能通过一扇小窗分辨时间的屋子,担忧生命危险的同时,隔着屏幕看他两恩恩爱爱,卿卿我我。
离开之际,他都没能找到外套,更别提这枚戒指放在外套包里,江维瑾又是从哪里翻到的?明明同意了分手,为什么要将它戴在无名指,还要说是“老婆”挑选的,宋槐序心底冷笑,知人知面不知心。
江维瑾几乎是在宋槐序说完可以两字后,瞬地开口问道:“你们,什么关系?”
“不瞒你说,我正在追求他。”秦禾舟毫不掩饰,诚恳地发问,“小宋老师今天会同意我的告白吗?”
宋槐序眸子眨了眨,缓缓道:“我考虑一下。”
没有人会活在回忆里
餐厅设计都采用圆桌,江维瑾指尖搭着位于秦禾舟与宋槐序中间椅背,唇角扯出笑意:“二位介意我坐这吗?”
秦禾舟倒是没什么意见,眸光投向宋槐序。
纵使他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巡回轮转,但这毕竟是江维瑾的地盘,没有剥夺人坐下权利的道理,表情平静,云淡风轻道:“不介意。”
秦禾舟双手交叉,坐得端正,像是课堂上专注听老师讲课的学生:“小宋老师,考虑得怎么样了?”
前前后后三十秒不到,哪能这么快想到结果,他说考虑考虑单纯只是气话,没有真的想和秦禾舟谈恋爱的打算。
宋槐序佯装认真思索,末了来了句:“没想好。”
“你说考虑一下就代表有机会。”秦禾舟帮他分析解读,成了拆字专家,“给我一个月试用期怎么样?如果我们磨合得还不错,就转正成正式男友,如果你觉得不合适,我就不继续打扰你了。”
江维瑾坐在“旁听席”冷不丁地插话道:“一个月有点太长了吧。”
秦禾舟有理有据地分析:“小宋老师每天都很忙,我们一周能见面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十二小时,一个月就是四十八小时,才约同于两天,已经很少了。”
这样也行,他给出拒绝的理由但人不接受,加之秦禾舟性子直率较真,在试用期里发现磨合不来选择放弃再好不过。
秦禾舟还在与江维瑾争论一个月试用期时长的利与弊,宋槐序淡淡道:“好。”
周遭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氛围。
江维瑾脸色铁青,狭长的桃花眼蓦地闪过一丝阴翳。
秦禾舟则是满脸笑意,掩饰不住欣喜,嘴角上扬:“那我可以提前预支一个拥抱吗?”
抛开公共场合不谈,面前还有个许久未见的前男友。
宋槐序表情淡漠,眸子看不出任何情绪,既没有开启恋爱的愉悦,也没有遇见前任的尴尬,他沉思几秒,莞尔一笑,抬眸看了眼秦禾舟,旋即与江维瑾对上视线,意有所指道:“现在不行,还有外人在呢。”
他熟悉江维瑾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此刻对方眉间紧绷,唇线抿直,捏着金卡的手指悄悄使了力,手背青筋微微凸起,他心底陡然升起一股快意。
他又没说错,他们现在本来就没有任何关系,说句外人怎么就生气了,宋槐序不免觉得有些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