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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第1页）

没由来的惊慌渐渐包裹着他，莫名不详的预感蔓延开来，宋槐序心脏漏跳一拍，似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他感觉如果再不说点什么，他和江维瑾的关系将愈行愈远。

脑袋里的暂停键被迫关闭，未说出口的话语如同一连串断了线的珠子，毫无章法逻辑地一骨碌吐出：“我那天点头是因为，两年本身是合约规定的内容之一，站在乙方角度考虑，并没有过多提出请求或是拒绝的权利，再者，我很想见到我的父母还有哥哥，他们是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甚至想每天和他们待在一起。”

江维瑾手轻轻搭在扶梯处，脚步顿在原地。

见状，宋槐序接着说：“但是我同样很享受和你在一起的时光，待在你身边总是让我感到轻松，我不用考虑很多繁杂琐事，也不用刻意装得成熟稳重，好像即便我搞砸一件事也有人会帮我兜底，这样不切实际但又莫名其妙的想法。可，可是……”

身后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江维瑾强撑着意志力，没有转过身去看他，握着扶梯的手指蜷曲，隐约能看见手背蜿蜒凸起的青筋。

一秒、两秒……

整个房子笼罩在一片无声的沉寂中，江维瑾没忍住问道：“可是什么？”

“最近你变得好奇怪，不回我消息，也不愿意和我讲话，甚至连做完后也不让我跟你一起睡，没有任何爱欲，也没有丝毫交流，这种感觉像是……和陌生人打了一炮。”宋槐序磕磕绊绊地说，低垂着眸子将地面微小的灰尘看得一清二楚。

不只是哪句话触碰了对方的逆鳞，江维瑾冷冷地回应：“陌生人？就算和别人那也是一年半后的事情，现在想都别想。”

这只是一个比喻，宋槐序哑然。

他说这么多，重点根本不是什么一年半、两年，再在时间上硬碰硬不会得到任何结果，要把这件事说清需要从源头讲述。

“我不想和你分开，也不想和我的父母断联，我是一个贪心的人。”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这是宋槐序初中学到的道理。

现在到了他做选择题的时候，才深知其中的不易，心有余而力不足，又不想看着一方随之远去，困惑、窒息般的情绪困在牢笼，等待彻底装满的那一天爆发。

江维瑾的沉默无疑成了堆满空间的最后一团棉花，把笼子里仅剩的空气塞满，堵得严丝合缝。

宋槐序像跳梁小丑般地自顾自说了一大堆话，什么回答都没得到，什么结果都没等来。

本就紧绷的情绪轰然崩塌，眼眶的水龙头自动拧开，一串串泪珠顺着下落。

此刻已经顾不上什么失态，他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发泄完情绪，心脏一抽一抽地绞痛，浑身都难受。

模糊的视线里倏然出现一团移动的棉球，那东西还长了手脚，扒拉着他裤子不放。

小狗天生就有感知情绪的能力，布布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睁着一双清澈纯粹的眸子好奇地看向他，发出小声的哼唧，语气似在安慰。

可惜他不懂小狗语言，不知道布布说了些什么，但他能推断，肯定是安慰鼓励的话语。

宋槐序将布布抱进怀里，再也止不住地放声痛哭。

他的委屈、他的悲伤、他的无可奈何全都淹没在这眼泪汇聚而成的长河，如同被装进玻璃瓶的信纸，随着河流缓缓流向没有尽头的洞穴。

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得知杜修剽窃劳动成果后没哭，没日没夜地重新制作策划时没哭，被人用刀子划伤后也没哭，他以为自己变得坚强无比，不再是遇事首先用眼泪解决问题的孩子，可现在他憋不住眼泪，闸门一旦松开便无法控制。

宋槐序胡乱地擦拭眼泪，桌上堆满一团又一团湿润的纸巾。

直到一只温热的大手轻抚上他充满泪痕的脸庞，宋槐序才从失控的情绪中抽离片刻，抬起眼眸去看不知何时站到他面前的人。

他直愣愣地盯着江维瑾，眼神空洞充满迷茫，泪如决堤。

江维瑾替他擦掉滑落的眼泪，动作轻地如同蜻蜓点水，在一处停留半秒便移开，温柔地问：“哭什么？”

为什么会哭呢？他不知道。

宋槐序摇摇头，耸了耸鼻子，嗫嚅道：“不知道，我也不想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布布被江维瑾毫不留情地捞起，关进它的专属笼子里。

怀里突然变得空荡荡，他有些无措地捏了捏衣角。

旋即，他被熟悉的气息包围，落入裹挟着凌冽好闻檀木香的怀抱。

脑袋紧贴着江维瑾的心脏，他能感受到对方强劲有力的心脏，扑通扑通地在他耳边打着节拍。

似是即将进入湍流漩涡的浮木撞到拐角坚硬的石块，在遇到危险前被牢牢托举，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双臂抱住江维瑾的肩。

江维瑾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像是母亲哄孩子睡觉那般轻柔。

不知过了多久，眼眶里蓄满的晶莹不再往外流，内心深处的不安全然消散，宋槐序做了几次深呼吸，慢慢从江维瑾怀里退出来。

映入眼帘的是对方胸口衬衫无法掩饰的湿润，那一整块的布料全沾满了他的眼泪。

后知后觉地羞涩转为淡淡的粉，爬上宋槐序的耳垂。

“不好意思。”他沙哑着嗓子开口。

奈何刚哭过，声音颤抖地不成样，鼻音糊住短短几个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说了些什么。

江维瑾没立刻说话，只是再次将他圈入怀抱。

不同于方才安慰性的拥抱，这次是实打实地、紧紧地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