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好点没?”江维瑾声音从他头顶飘来。
“嗯。”
宋槐序本想多说两个字,奈何嗓子像是黏了过期糖果,极其难受。
江维瑾把他领到沙发坐下,转身去厨房接了杯温水,一口小口地喂他喝。
宋槐序没推脱,大脑正处于放空状态,什么都不愿想,像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任由对方操控。
“你给我解释原因,但我没有做出反应,所以哭了,对吗?”江维瑾放下水杯,待他情绪有所缓和后问道。
大概是这么个前因后果,宋槐序颔首。
江维瑾低低地笑了声,唇角扬起好看的弧度,眸子里闪过一丝愉悦:“我那是没反应过来,不是故意不回答你。我准备说话的时候发现你哭了,那怎么办,这个时候你又不能专注听我讲话,左耳进右耳出,说出来不是等于对牛弹琴吗?”
“我能。”宋槐序小声地反驳。
坦白
“猜猜我为什么没反应?”江维瑾循循善诱,尾音像是带了小小的钩子,让沉浸在汪洋里的宋槐序不自觉悄然上浮,吸了口新鲜空气维持体征。
宋槐序现在连他为什么哭都找不到缘由,更别说去揣测江维瑾的内心活动。
他此刻正如一只寻觅骨头的小狗,隔得老远闻到味道但找不着方向,干净的眸子微微睁大,写满好奇。
太乖了,瞳孔周围晕染着一圈淡淡的红,鼻尖一耸一耸的,显然是后劲还未过,正极力憋着眼泪。
再逗下去怕人情绪失控又哭得停不下来,江维瑾将他揽在怀里,让他脑袋紧贴着自己脖颈,姿势极为亲昵:“你刚刚那番话,我很出乎意料,是真心所想还是为了让我回心转意才说的?”
“我没有……”宋槐序动了动,使劲晃着脑袋。
“好了知道了。”江维瑾打算他的话,手掌轻轻贴在他脸颊,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你不贪心,我可不可以理解为,在你心里我仅次于你父母重要。”
宋槐序适时补充:“还有哥哥。”
行,有一席之地就行。
在此之前,江维瑾都没想过让宋槐序主动开口说这事,他说要走早已是意料之中,至于态度冷淡,一方面归结于生闷气,另一方面则是近期属实太忙碌。
江野和毕家联姻,江铭是最大受益者,明面上是双方公司的共同进步,实则是江铭地位的进一步提升,在锦玉从江副董变成备受尊崇的江董。
私家侦探在国外调查举步维艰,前一阵子又发现江铭与黑帮派有勾结,好巧不巧,江维瑾去汴城考察是谁收购了轮船,政府告诉他的名字恰好是这位帮主之名。
江铭负责公司扩招,江维瑾就当面试官,一个个去守着,要仔细翻阅每个人的简历,如果混入党派的人,有害而无利。
宋槐序今晚的坦白相当于一颗定心丸,隔绝尘世间纷纷扰扰,浮躁且焦虑的心被这番短暂言语抚平,枯木逢春。
“对我的感情和你对家人的感情一样吗?”江维瑾追问道。
明知故问。
宋槐序在心底默默想。
他不会因为父母带了素未谋面的朋友来家里而生气,更不会因为哥哥的前对象找自己聊天而烦闷。
江维瑾,是异于家人最为特别的存在。
好在对方没为难他做出回答,自顾自地说:“我这人不太容易满足,你没喜欢上我的时候,渴求能得到一点点喜欢,越往后越贪,想让你跟我一辈子,这么看来,我也很贪心。你没做错任何事,就算是合约到期拍屁股走人也是情理之中,只不过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
江维瑾语气顿了顿,眸子微微眯起,狭长的眼睛顷刻似觅食中的狐狸,透露着危险气息:“我可能会找个地方把你关起来,身边只能有我,做任何事都要依靠我,直到你的身心彻底只属于我。”
宋槐序轻轻打了个寒颤,后背的脊椎发凉,他快要动弹不得,无法思考。
这和囚禁有什么区别?
“不会的。”宋槐序出声打断江维瑾不切实际的幻想,他怕再说下去还会触碰到某些道德底线,毕竟这人口无遮拦,想到什么说什么。
“嗯,我相信你。”
时光仿佛在此刻静止,风裹挟着淡淡花从门缝里溜进,宁静清幽地盛放在周围。
但这并非宋槐序想要的明确结果。
那他到底该何去何从?真到那时候又让他重新做一次选择吗?宋槐序睫羽低垂,忧心忡忡写在明面。
好不容易聊到这里,不如做个直截了当的抉择,这权利自然交到了江维瑾手中。
宋槐序沉思良久,直言道:“那你呢?你怎么想?”
沉浸在温情中猝不及防被提问的江维瑾愣了愣,旋即弯了弯唇角,毫不掩饰地说:“当然是希望你一直留在我身边。”
“可是……我的父母呢?妈妈手术结束至今我都没去看过她一次。”
宋槐序承认他有私心,叶蓉出院后的状况他一概不知,趁江维瑾心情不错,他觉得这事也有商量余地。
江维瑾眉头一皱,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他们不用你操心,不是还有宋柯桐照顾吗?”江维瑾似是对宋闻和叶蓉不满,叹了口气,心平气和地说。
“我也是他们的孩子。”
宋槐序表情充斥着委屈,眼眶泛起难以察觉的粉红,可惜江维瑾没有低头,看不见他此时的神色。
江维瑾犹豫半响,拿自己手机给宋闻拨过去电话,待人接通后递给宋槐序。
直到父亲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宋槐序才相信这并非梦境,是真真切切存在、许久未听到的,属于父亲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