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比想象中更漫长。
于小雨的意识在坠落中时断时续,像一盏被狂风吹拂的残烛。她感到阿无的手臂死死箍在自己腰间,力道大得几乎要勒断肋骨,另一侧连心贺的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偶尔擦过她的脸颊,带着血迹的微腥和药草的苦涩。
然后——撞击。
不是坚硬的地面,而是某种柔软、富有弹性的触感,如同坠入一张巨大的、被遗弃许久的兽皮毯。冲击力被缓冲了大半,但惯性仍让他们连翻了好几个滚,最后在一片弥漫着陈旧尘埃气息的黑暗中停下。
于小雨趴在原地,剧烈喘息。
耳畔,那来自“净土”方向的轰鸣声已经变得遥远而沉闷,像是隔了无数层厚重的帷幕。光芒与黑暗的大碰撞仍在持续,但余波传到此处,只剩下地底传来的、隐约可辨的震颤,以及空气中渐渐散逸的、焦灼与冰冷混杂的异味。
她撑起身体,指尖触到的不是菌林潮湿的腐殖土,而是干燥、粗糙、带着细密纹理的某种——织物?
不,不是织物。那纹理规则而古老,像是人工雕琢的痕迹,沿着特定的图案反复延伸。
“阿无……连心贺……”她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在。”阿无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回应,声音压抑着痛楚。他保持着半跪的姿态,一只手仍牢牢护在她身侧,另一只手撑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那是落地时为她和连心贺做了缓冲的代价。
于小雨摸索着触碰他的手臂,摸到一片温热粘腻。不是血,是过载后滚烫的皮肤。
“连心贺?”她转向另一边。
没有回应。
于小雨心头一紧,顺着记忆中的方向摸索。指尖触到一片冰凉湿润的衣料,然后是微弱但平稳的脉搏。连心贺歪倒在他们不远处,额头的伤口又渗出血来,但呼吸尚存。他怀里还死死攥着那卷地图,即使昏迷也没有松手。
阿无顺着她的动作,也感知到了连心贺的状态。他沉默了一瞬,将那句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死不了”咽了回去。
“……还活着。”他改口道,语气生硬,但到底没有抽回扶着连心贺衣角的手。
于小雨没有拆穿他。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开始环视四周。
黑暗并非绝对的。
头顶极高处,隐约可见几点极其微弱、如同将熄烛火般的光点,像是嵌在穹顶上的古老晶石,早已耗尽能量,只残留着最后一丝不肯熄灭的余烬。它们投下的光线太弱,不足以照亮任何细节,只是勉强勾勒出这片空间的轮廓——
不是洞穴。
是殿堂。
于小雨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手指按在地面那些“纹理”上,此刻在微弱光线下终于看清:那不是织物,是石雕。繁复、对称、风格极其古拙的浮雕纹路,沿着某种失传已久的规制,铺满了脚下目之所及的大片区域。纹路中有蔓草、有云雷、有某种似兽非兽的图腾,还有……她不敢辨认的形状。
阿无的右眼再次亮起那幽暗的紫光。他的呼吸明显加重,右眼眶周围泛出不正常的潮红,血丝从眼角渗出,沿着颧骨缓缓滑落——但他没有闭眼。
他“看到”了。
“这里……”阿无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喉结滚动数次,才艰难地挤出完整的句子,“这里的黑色能量……比那块石头下面……更浓、更老。像……像沉在海底一万年的铁锚。”
他顿了顿,那只不稳定的渊瞳剧烈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