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羽脸上那种惯常的,带着玩味的笑容淡了下去。
她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用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节奏散漫,眼神却像被擦亮的水晶,亮得有些扎人。
她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满和询问。
呼吸略显局促了些,藤原想要的大概是那个无论台上台下的中央位置。
清水的呼吸声更轻了,她整个人几乎要缩进角落的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校服裙摆的边缘。
她没有看藤原,也没有看我们,视线落在自己并拢的膝盖上。
我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
“藤原同学的想法,是为了确保团队行动的一致性。”我尽力把声音压下来一点,但足够清晰,“在信息不明且对手未知的情况下,一个明确的指挥节点确实能提高效率。”
藤原的嘴角明显放松了一瞬,脊背挺得更直了些。她大概认为我会直接附议。
“不过,我们面对的是一场表演,对手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游戏里有既定线路的npc,他们也在观察分析,也在对我们的反应进行进一步的反制。如果我们所有的信息流都单向汇集,再等待指令,在一些需要即时反应的场合,恐怕会延误战机。”
音羽的指尖停住了敲击,她歪着头看我,眼里重新浮起了然的笑意。
藤原的眉头微微皱起“你的意思是?”
“我的建议是,建立一套双向的信号系统。”我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空中虚划,这是我构造逻辑框架的习惯,“先,我们需要一个最基础的紧急信号,这个信号必须简单隐蔽,人人都能立刻出并理解。比如——”我看向清水,“清水同学,如果你察觉到有人对你怀有明显的进攻意图,或者你现某个对手在刻意接近准备包夹藤原同学,你可以用夸张的动作整理一下你的衣角,然后借机递一个眼色。”
清水柚季抬起头,看了我一会儿。她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信号出后,最近的队友需要尽快介入,提供协助或转移话题。”我看向藤原和音羽,“这样的例子会很多,这意味着,在某些时刻,战术决策需要当场做出,而非等待汇总。”
藤原沉默了几秒,手指在膝盖上画着圈。“那非紧急情况下的信息传递和战术协调呢?”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慢了些,是在认真思考。
“这就需要第二层信号,用于传递更复杂的信息。”我继续说,“我们可以利用一些在宴会场景中自然的语言作为载体。这个时候,藤原同学作为信息中枢的存在就很重要了。我们无论何时都可以有一个‘向主办方敬酒攀谈’的理由,换句话说,无论何时,我们都能向你提供不需要即时反馈的信息,而藤原同学则是要整合这些信息,统领全局。”
音羽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个好!就像谍战片里的暗号!而且完全不会突兀!”她兴奋地转向清水,“柚季,你的对话不占优势,所以观察就交给你了,等下你一定要多注意红队那些家伙的小动作,看看他们有没有类似的行为!”
清水被音羽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脸红,但还是点了头“我…我会努力的!”
藤原莲依旧没有立刻表态。
我看得出来她其实是有些不满的。
“第三层,”我没有再让她思考,时间不等人,“是预设的几个关键情境应对策略。比如,如果对方有人试图用强势话题压制我们中的某一个,离得最近的人应该用什么方式救场?插话,调侃,引入第三方话题,这些都是可行的操作,大家要提前做好预案,根据现场情况选择。”
“我同意这个框架。”藤原终于开口,表情略显僵硬,“紧急情况必须绝对优先。第二层信号的涵义,我们需要现在立刻确定并记牢。至于第三层的情境应对…”她看向我,“大家就自己看情况处理吧。”
分工明确了。至少藤原没有再突然提出什么不成熟的考量。
裁判席上,一之濑学姐终于完全睁开了眼睛,浅金色的瞳孔里再无先前的慵懒,只有带着微妙笑意的审视。
她扶正了自己的金丝眼镜,缓缓站起身。
“时间到。”她的声音不高,却精准地切开了空气中最后的松弛感。“八位同学,请到场地中央。”
我们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藤原率先迈步,步伐稳定。
音羽跟在她侧后方半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属于新生代的好奇笑容。
我走在音羽旁边,依然是平时那幅冷淡的姿态。
清水则稍稍落后,低着头。
想来她还是有些紧张。
我们在教室中央那片被灯光照得格外明亮的“宴会厅”中,遥遥相对。
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硝烟。
一之濑学姐走到我们旁边,目光扫过所有人的脸。
“规则再强调最后一次从我说‘开始’起,表演即时进行。除非严重脱离情景或恶意打断,我们不会喊停。一切,由你们的表演决定。”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么——”
她的声音清晰落地。
“演出开始。”
话音未落,藤原已经踏前了一步。
她只是站在那里,脊背挺直,脸上挂着一个练习过无数次般得体的微笑,轻轻拍了两下手。
空气微妙地改变了流向,她理所当然地成了这个空间的中心。
“欢迎各位。”她的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带着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称的沉稳。
“家父临时有事无法到场,因而安排我来接待各位,如有不周,还望海涵。对于我们这次的项目,如果有兴趣也可以咨询我们的顾问松下小姐。”
“真是劳烦藤原小姐了,早就听闻藤原家的千金气质出众,果真是如此。”克洛伊第一个回应,颔,微笑,一句得体的客套话说得婉转动听。
“叨扰啦。”伏见在旁边大大咧咧地插话,似乎并不是有礼仪培训过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