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片正在缓慢凝固的琥珀。
不,或许是被包裹在琥珀里的那只昆虫,意识模糊,身体被定格在某个粘稠的瞬间,动弹不得。
视觉是第一个叛逃的感官,唯一的焦点,此刻也像一团晕开的墨迹,随着我心脏的搏动一下下地脉动,变形。
听觉却变得异常敏锐,甚至到了烦人的地步。
左边,是音羽。
她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拂过我的颈窝,带着规律的,细微的鼻息,像只睡熟的猫。
每一次气流掠过,都让我那片皮肤不由自主地起栗,记忆着不久前的触感。
右边,是和泉学姐。她的呼吸更沉,更缓,像深夜里平稳的海浪,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节奏。
而我自己的身体,则像一台刚刚被强行刷入了未知操作系统的老旧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出过载的悲鸣。
皮肤对空气的流动敏感到近乎疼痛,腰际还残留着被紧紧箍住又反复揉捏的错觉。
最要命的是指尖,一阵阵细微的电流般的麻意迟迟不肯退去,顺着脊椎悄无声息地爬上来,盘踞在耳根,烧起一片燎原的火。
我尝试动一动手指,但指令石沉大海,只在指关节处引了一次微不足道的痉挛。
“…哈嗯。”
一个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音节从喉咙里漏了出来。
软绵绵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潮湿的水汽,与其说是声音,不如说是一口温热的喘息。
羞耻感后知后觉地涌上,但很快就被更庞大的名为疲惫的浪潮吞没了。
就在这时,右侧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眼珠极其艰难地转向那边。
和泉学姐率先放开了我的身体,理了理衣服。
逆着窗外渗进来的已然柔和的夕光,她的背影形成一个优雅的剪影。
黑如瀑,正流畅地披散在背上。
她正慢条斯理地整理她的衬衫领口,动作从容不迫。
我的大脑还在艰难地处理这幅画面,试图将这份优雅与之前的混乱对接。
然后,我听见了她的声音。清冽,平稳,只是尾音处带上了一丝方才没有的,慵懒的沙哑,像羽毛轻轻搔过耳膜。
大概讲那么多,她也会累的。
“啊,对了。”
她没有回头,手指灵巧地系着纽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提醒我明天记得带作业。
“准备一下,周日晚上还有二面。”
我点头应了一声,音羽那边也有气无力地回了一个哑哑的调子。
而几秒钟的死寂之后。
“——啊?!”
我左边那个几乎要重新进入睡眠状态的热源,猛地弹了起来。
音羽顶着乱糟糟的棕色短,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塞满了纯粹的不加掩饰的震惊。
她甚至下意识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像个怀疑自己还没睡醒的孩子。
“二…二面?!幽子酱!你不是说…让你满意就过关了吗?!”她的声音拔高,满是难以置信。
大概是混沌久了,我直到这一刻才反应过来我听到了什么。
如果还有更难的二面的话…那我刚刚已经拼尽全力了的表现算什么?!
和泉学姐系好了最后一颗纽扣,缓缓转过身。
那双深紫色的眼眸在夕照下,流转着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而幽微的光。
她的目光在我和炸了毛的音羽之间扫过,唇角,一点一点地,勾勒出一个极淡、却让我后背瞬间绷紧的弧度。
“刚才?”她偏了偏头,木簪挽起的髻纹丝不动,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砸在我的心口。
“那只是热身哦。”
“决定了你们成功与否的面试,才刚刚开始。”
音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张着嘴,僵在原地,彻底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