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昼全身的重量,以及那份几乎要将她骨骼压垮的极致疲惫,毫无保留地倚靠了过来。额头顶着陆屿肩颈交界处那略显坚硬的肌肉线条,那里是作战服覆盖下,少有的没有太多防护、却格外坚实的地方。她细微而灼热的呼吸透过耐磨的碳纤维作战服布料,在那片肌肤上晕开一点不易察觉的湿意,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痒意,如同羽毛轻轻拂过。
陆屿的身体,在那份重量和温度彻底靠实的瞬间,如同最精密的量子计算机遇到了计划外的变量输入,出现了极其短暂、几乎无法察觉的僵硬。那僵硬并非源于抗拒,而是一种突如其来的、远系统预设的应激反应。
他的大脑或许在千分之一秒内闪过了无数条安全协议、人际距离准则、以及应对突身体状况的标准医疗流程。每一条都在提醒他,应该保持专业的距离,应该第一时间呼叫医疗支援,而不是这样近距离的肢体接触。但这份僵硬只持续了一瞬,短到仿佛从未生过。
几乎是本能地,又或者是基于某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未曾仔细剖析过的潜在指令,他迅放松了下来。不是推开,不是远离,而是调整。
他稳稳地站在原地,双脚微微分开,与肩同宽,如同被精密仪器钉在地面的承重柱,核心肌肉群下意识地微微收紧,为她提供了一个更加稳固、更加坚实的支撑面。托着她手臂的那只手力道恰到好处地调整,五指微微弯曲,贴合着她手臂的线条,既不至于因为用力过猛弄疼她,又能确保她不会因为身体软而滑落。另一只原本虚扶在她身侧、随时准备应对突状况的手,则极其自然地、轻轻地环过她的后背,隔着一层薄薄的白色实验服,谨慎地扶住了她的另一侧手臂,与之前那只手形成了一个更加完整且稳定的三角支撑结构。
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几乎像是将她半环抱在怀里,姿势亲昵得有些出常规的安全距离。但他的姿态依旧克制而专业,手臂的角度、手掌的位置,都精准地停留在不会让她感到不适的边界,更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工程师在小心翼翼地固定一件珍贵且精密的光学仪器,防止其因自身结构失衡而倾倒损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和异常的高热。那热度透过两层布料传递过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烫意,那是精力极度透支后,身体自主调节系统失控的典型表现。她的体重轻得让他心头一紧,仿佛怀里抱着的不是一个成年女性,而是只剩下了一把骨头,每一分重量都压在他的心上,沉甸甸的。
没有丝毫犹豫,他的目光立刻越过她的头顶,转向旁边最近的一块辅助控制屏。扶着她手臂的那只手依旧稳如磐石,没有丝毫晃动,仿佛与地面连成了一体。另一只手的指尖则如同拥有了独立的意识般,灵活地在虚拟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了几下。动作流畅而精准,没有因为分心照顾她而出现任何失误。
屏幕上瞬间调出了一个半透明的悬浮窗口——那是黎昼的实时生理数据监控界面。这个界面从她进入“深蓝”实验室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处于开启状态,只是之前被无数个关于相位干扰器、关于全球能量场、关于普罗米修斯的重要窗口覆盖在最下层,被所有人忽略了。
窗口弹出的瞬间,一片触目惊心的红瞬间占据了整个屏幕!
心率:次分(窦性心动过,远正常成年女性静息心率范围)
血压:ohg(低血压,已接近休克阈值)
血氧饱和度:(偏低,提示组织供氧不足)
核心体温:c(低烧,身体应激反应的典型表现)
皮质醇水平:爆表(长期高压状态下的激素紊乱)
脑电波活动:显示极度疲劳与应激状态,a波几乎消失,伴随轻微脱水迹象…
每一项数据都在无声地尖叫着同一个事实:她的身体系统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各项指标都在警告,这具身体正在进行自我保护式的硬性关机。
陆屿的眉头死死锁紧,原本就线条分明的脸庞显得更加冷峻,薄唇抿成一条严厉的直线,唇色甚至有些白。这些数据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之前紧急注射的营养针和镇静剂效果微乎其微,她完全是在依靠着那股近乎偏执的意志力,燃烧着自己最后一点生命潜能,支撑着完成了那场关乎人类文明命运的终极反击。
必须立刻进行医疗干预。
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操作,指尖翻飞,准备直接呼叫地下医疗小组紧急待命,并申请最高优先级的静脉输液和强制镇静。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明确,符合标准流程,专业得无可挑剔。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个红色的紧急呼叫键的瞬间——
靠在他肩上,明明已经意识模糊、呼吸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黎昼,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她的头在他的肩膀上微微蹭了蹭,像是在寻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出一点几乎听不见的、气若游丝的声音。那声音轻得如同蚊蚋振翅,稍不留意就会被服务器的低鸣彻底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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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屿的动作猛地顿住,悬在半空中的指尖微微弯曲。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身体微微前倾,侧耳仔细倾听着那来自唇边的细微声响。指挥中心的嘈杂、实验室的嗡鸣,在这一刻仿佛都被隔绝在外,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她那微弱的、断断续续的低语。
那声音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含混不清,仿佛是梦呓,又像是沉浸在某个深度思考的问题中无法自拔。
“…核心频率…”她模糊地嘀咕着,气息带着灼热的温度,轻轻吹在他的颈侧皮肤上,带来一丝微弱的痒意,让他的汗毛都忍不住微微竖起,“…偏移了…oohz…该死…计算误差…”
陆屿:“……”
他看着屏幕上那片触目惊心的红色数据,又听着她这近乎梦呓的低语,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这个时候,她的身体已经出了最高级别的警报,她的意识已经濒临昏迷,可她脑海里想的,竟然还是相位干扰器的核心频率偏移了oo赫兹?
“…下次…”她的眉头即使在昏迷的边缘也无意识地蹙紧,眉心拧成一个小小的川字,仿佛在梦里还在对着一组复杂的数据进行着艰苦的计算,“…结构要优化…第三象限…阻尼系数…上调…o…才能…抵消…误差…”
她竟然…在昏迷的边缘,还在复盘刚才相位干扰器运行时的性能数据!还在执着于那oo赫兹的微小误差!还在想着下一次的优化方案!
陆屿看着屏幕上她那糟糕到极点的生理数据,又听着这近乎偏执的、完全沉浸在自己技术世界里的梦呓,一时间,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那是对她不爱惜自己身体的无奈,是对她极致专业精神的敬佩,是对她此刻虚弱状态的深深担忧,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的柔软。
这个女孩,她的世界里似乎只剩下了一件事:解决问题,做到最好。无论面对多么强大的敌人,无论身体多么疲惫,无论处境多么危险,她的注意力永远都在那些数据、那些公式、那些可以被优化的结构上。以至于连身体本能的保护性昏迷,都无法让她彻底停止思考,无法让她从那个精密的、理性的技术世界里抽身出来。
他原本要去按呼叫键的手指,微微偏离了方向,转而在虚拟键盘上快操作,打开了一个简易的、不起眼的备忘录窗口。这个窗口小得几乎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隐藏在众多重要窗口的角落。
然后,他低下头,微微侧过脸,凑到她的耳边,用极低、极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磁性的声音,仿佛只是在实验室里确认一个普通的实验参数般,清晰地回应道:
“嗯,核心频率偏移oohz。第三象限阻尼系数上调o。数据记下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沉稳力量。那声音里没有丝毫的不耐烦,没有丝毫的惊讶,只有一种恰到好处的认真,仿佛她此刻讨论的,不是什么梦呓般的胡话,而是一个极其重要的、需要被认真记录的技术参数。
仿佛是听到了他的回应,又或许只是梦呓到了尽头,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松弛。黎昼那原本微微绷紧的身体,似乎微不可查地放松了一丝。她不再嘀咕,不再蹙眉,呼吸也稍稍变得绵长而平稳了一些,彻底陷入了深度昏迷状态。她的额头依旧抵在他的肩颈处,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看起来安静得像个孩子。
陆屿看着她终于彻底安静下来的睡颜,沉默了几秒。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呼吸的变化,感受到她身体的重量更加彻底地倚靠在自己身上。那短暂的、近乎温柔的对话,仿佛是一场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秘密,在这个充满了紧张和压抑的实验室里,悄然生,又悄然结束。
然后,他再次抬起手,这一次,指尖精准而快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医疗紧急呼叫键。
“医疗组,‘深蓝’实验室,立即支援。”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瞬间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简洁,专业得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仿佛刚才那段短暂的、近乎温柔的对话从未生过,“黎工过度透支,陷入昏迷,生命体征异常,需要紧急静脉补液和持续生命体征监控。重复,最高优先级。”
医疗组的回应迅传来,带着专业的冷静和高效。实验室的门被快推开,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医护人员推着医疗床和各种仪器匆匆赶来。
陆屿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姿势,在医护人员的帮助下,将黎昼平稳地转移到医疗床上。他的动作依旧轻柔而精准,避免让她受到任何不必要的颠簸。看着医护人员快连接好各种监测仪器,为她插上输液管,看着她苍白的脸庞在仪器的光芒下显得更加脆弱,他的眉头依旧没有松开。
只有那个被他最小化、隐藏在角落的备忘录窗口里,新输入的两行小字,无声地记录着刚才生的一切。那两行字简洁而精准,完全是技术参数的格式,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
【相位干扰器优化建议:核心频率偏移oohz,第三象限阻尼系数上调o。】
没有人知道,这两行看似普通的技术记录背后,隐藏着一个濒临昏迷的技术狂人的最后执着,以及一个技术宅独有的、精准到极致的关怀。
技术宅的关怀,或许没有太多温情脉脉的言语,没有感人至深的安慰,却总能精准地落在最需要的地方。无论是身体上的紧急医疗支援,还是那份不容有失的、关于“核心频率”和“阻尼系数”的执着与梦想。
陆屿站在医疗床旁,看着黎昼被医护人员推走,消失在实验室的门口。他的目光缓缓收回,落在那个隐藏在角落的备忘录窗口上,沉默了许久。然后,他轻轻点击了保存按钮,将那两行字永久地保存了下来。
实验室里,服务器的嗡鸣依旧平稳,指挥中心的嘈杂再次传来。普罗米修斯的警告还在每个人的心头回荡,游戏才刚刚开始。但陆屿的心中,却因为那两行小小的记录,多了一份不一样的坚定。
他会守护好她的身体,也会守护好她的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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