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服务器集群低沉的嗡鸣构成了永恒的背景音,此刻却显得格外清晰,仿佛一台精密的节拍器,在丈量着黎昼那微弱而急促的呼吸间隔。每一次服务器的轻微震动,都与她的呼吸形成一种奇异的共振,在这空旷的空间里,谱写出一曲关于疲惫与坚守的无声乐章。陆屿稳稳地扶着她,身姿挺拔,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只有偶尔快扫过旁边辅助控制屏上生理数据的眼神,才会泄露着他内心深处的不平静。那眼神里,有担忧,有焦急,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黎昼那无意识的、关于核心频率偏移和阻尼系数上调的梦呓,像是一根极其细微的、带着倒刺的针,轻轻扎在了他的心上。那感觉很奇怪,不是尖锐的疼痛,而是一种混合着难以置信的无奈、深切的担忧,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与触动。那感觉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的心湖里激起层层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都这种时候了,她的身体已经亮起了最刺眼的红灯,各项生理指标都濒临崩溃的边缘,意识都在被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强制下线,她的大脑却依然固执地、甚至是本能地在高运行着那个未完成的优化程序。仿佛她的思维早已与那些冰冷的数据、复杂的公式、精密的模型深度融合,成为了她生命存在的一部分,连昏迷都无法将其彻底剥离。她的世界里,似乎没有什么比优化参数、修正误差、解决问题更重要的事情了。
这该说是偏执?是疯狂?还是…一种极致纯粹的热爱与责任?
陆屿说不清。他看着屏幕上那些依旧惨不忍睹的生理数据,每一个红色的警告符号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他又感受着肩上那轻飘飘的重量和滚烫的温度,那份重量轻得让他心惊,那份温度烫得让他心疼。一种极其陌生的情绪——或许可以称之为“心疼”——悄然漫上心头,紧随其后的又是一丝荒诞的“好笑”。都这样了,都已经昏迷不醒了,还惦记着那oohz的微小频率偏移和o的阻尼系数上调…这大概就是黎昼吧。这大概就是那个永远将数据和问题放在第一位,永远追求极致精准,永远不知疲倦的黎昼吧。
这种复杂难言的情绪驱使着他,做出了一个几乎从未有过的、出纯粹技术支援范畴的动作。这个动作不符合任何安全协议,不符合任何应急流程,完全是出于内心深处的本能。
他微微低下头,下颌几乎要碰到她散落着汗湿丝的头顶。那些丝因为汗水的浸泡,变得有些湿润,贴在她的额角和脸颊上,勾勒出她苍白而精致的轮廓。他凑近她的耳边,那里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她微弱却灼人的呼吸,那呼吸带着她身体的温度,轻轻拂过他的耳廓,带来一丝细微的痒意。
然后,他用一种极少有的、与他平时冷静简洁风格截然不同的、极其轻柔的声音,低声回应道:
“嗯。”
一个简单的单音节,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确认般的沉稳。那声音里没有丝毫的不耐烦,没有丝毫的敷衍,只有一种恰到好处的认真,仿佛在回应她一个极其重要的技术问题。
“数据我记下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气声,仿佛怕惊扰了她即将陷入的沉睡,却又清晰地传入她或许还有一丝残留意识的耳中。这句话,他说的无比自然,就像在实验室里无数次回应她的技术询问一样,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近乎哄劝的柔和。那柔和如同春日里的微风,轻轻拂过她紧绷的神经,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说完这句,他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又补充了三个字。这三个字,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仿佛是一个最高级别的指令,不容违抗。
“现在,休息。”
这不是建议,不是请求,而是一个基于当前最优判断的——指令。一个让她那过分活跃的、即使在昏迷边缘也依旧在高运转的大脑终于关机的指令。他知道,她的身体已经无法再支撑她的思维继续运行,她需要休息,需要睡眠,需要让身体的自我修复机制开始工作。
他的话音落下,仿佛真的起到了某种神奇的作用。他感觉到怀里那具紧绷的、即便在昏迷中似乎也在潜意识里挣扎的身体,微不可查地松弛了那么一丝丝。那一直急促而浅弱的呼吸,也似乎尝试着向更绵长的节奏调整了一下,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是那种令人心惊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断绝的样子。她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眉心那个小小的川字渐渐抚平,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也就在这时,实验室的气密门出轻微的、液压驱动的滑开声。那声音在这安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早已在门外待命的医疗小组,带着担架和各种先进的急救设备,无声而迅地冲了进来。他们的动作专业而高效,没有丝毫的慌乱,显然是早已接到了陆屿的紧急呼叫指令。他们看到眼前的情景——陆屿工程师稳稳地扶着昏迷的黎昼工程师,两人之间保持着一个极其亲密却又不失克制的姿势——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只是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然后迅投入到紧张的急救工作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为的医生快上前,一边示意身后的护士准备静脉输液和生命体征监护设备,一边压低声音,用一种极其专业的语气对陆屿说:“陆工,交给我们吧。”
陆屿点了点头,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放手退开,完成交接。在面对技术问题时,他总是果断而高效,从不拖泥带水。但此刻,他的手臂依旧稳稳地承托着黎昼的重量,另一只扶着她的手也未曾松开。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医护人员的动作,直到两名护士小心地将黎昼的手从他的手中接过,准备进行静脉穿刺,并且将担架调整到一个合适的高度和角度,他才开始慢慢调整自己的姿势。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黎昼苍白而安静的侧脸上,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的阴影,看着她微微张开的嘴唇,看着她因为高烧而泛着红晕的脸颊。他确认医护人员已经完全接手,并且操作专业熟练,不会对她造成任何不必要的伤害后,他才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松开了自己的手。那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放下一件稀世珍宝,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将其打碎。他向后退了半步,稳稳地站定,为医护人员让出了足够的操作空间。
但他并没有离开,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目光紧紧地追随着黎昼的身影。他看着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将她转移到担架上,为她接上心电监护仪,屏幕上瞬间显示出她那依旧过快的心率曲线。他看着医护人员为她挂上补充电解质和营养液的吊瓶,透明的液体顺着输液管,缓缓流入她的静脉。他看着医护人员为她进行物理降温,用沾了温水的毛巾,轻轻擦拭着她的额头和脖颈。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似乎还残留着那份过于轻盈的重量和灼人的温度。那份触感,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指尖,挥之不去。
屏幕上,黎昼的生理数据在医疗小组的及时干预下,开始出现极其缓慢的好转迹象。心率从次分缓慢下降到o次分,血压从ohg缓慢上升到ohg,血氧饱和度也从上升到。虽然这些数据依旧不容乐观,依旧远远偏离正常范围,但至少那条代表生命体征的曲线,不再朝着深渊一路狂奔,而是开始缓缓地、艰难地向上攀爬。
数据,他记下了。他不仅记下了她在昏迷边缘梦呓般的优化建议,更记下了她每一项异常的生理数据,记下了她身体濒临崩溃的每一个信号。
人,他也暂时守住了。在她最虚弱、最无助的时刻,他及时地扶住了她,为她提供了一个坚实的支撑,为医疗小组的到来争取了宝贵的时间。他没有让她摔倒,没有让她在昏迷中受到任何额外的伤害。
剩下的,就是等待。等待黎昼的身体在医疗干预下慢慢恢复,等待她从深度昏迷中醒来,等待她再次睁开那双充满智慧和坚定的眼睛。
以及,应对普罗米修斯那句“游戏开始”后,必将到来的、更大的风暴。
陆屿抬起头,目光越过担架上安静沉睡的黎昼,望向那片依旧漆黑的主屏幕。屏幕上,仿佛还残留着普罗米修斯那冰冷彻骨的笑容,还回荡着他那轻描淡写却重逾千钧的话语。游戏,才刚刚开始。这意味着,他们即将面临的,是比之前那场“净化演示”更加可怕、更加疯狂的攻击。普罗米修斯不会善罢甘休,他会用更强大的力量,更诡异的手段,来继续这场他所谓的“游戏”。
陆屿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原本微微蹙起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情绪,重新恢复了那个冷静、高效、专业的陆工程师。他走到辅助控制屏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操作,调出了相位干扰器的所有运行数据。他要将黎昼提出的优化建议,尽快应用到干扰器的升级改造中。他要让这件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武器,变得更加精准,更加强大。
实验室里,服务器的嗡鸣依旧低沉而稳定。黎昼在担架上安静地沉睡,医疗小组的成员在她身边忙碌着,监测着她的生命体征。陆屿站在控制屏前,指尖翻飞,专注地进行着数据的分析和模型的优化。
在这个充满了未知和危险的时刻,在这个刚刚经历过生死考验的实验室里,一种无声的默契在他们之间悄然形成。黎昼用她的智慧和执着,为人类文明的反击提供了核心的技术支持。陆屿用他的冷静和守护,为她提供了最坚实的后盾。
数据已经记下,人已经守住。接下来,他们将共同面对那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他们将用自己的智慧和勇气,用自己的执着和坚守,继续这场关乎人类文明存续的“游戏”。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没有退路。他们的身后,是整个人类文明的未来。
喜欢非正常人类同居日常请大家收藏:dududu非正常人类同居日常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