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蜜色肌肤在蓝色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金棕色调。
颈侧的皮肤很薄,能看到脉搏的跳动——缓慢,平稳,像是一台运转了很久的精密仪器。
然后唐星河注意到了她的手。
她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十指扣在一起。
指节纤长,骨骼分明,指甲修剪得很短,但甲面下方透着淡淡的紫色——蛊虫在体内共生的痕迹。
她的手没有在颤抖。
和上次不同。
上次问她"你想死吗"的时候,那双合十的手是颤的。
唐星河想了想,开口说的第一句话跟封印和归元祭没有任何关系。
"你多久没出过这个溶洞了?"
"……三个月。"
"上一次出去是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族中有灵虫异动,大祭司带我去山中镇压。之后就一直在这里。"
"之前呢?你平时都做什么?"
她的回答像是在背诵一份日程表。
"辰时服药。巳时修炼蛊术。午后与蛊虫共鸣。酉时修炼蛊术。亥时入定。"
每一天都一样。
"你有没有——"唐星河斟酌了一下措辞,"做过什么自己想做的事?不是修炼,不是服药,不是共鸣。纯粹因为'想'而去做的事。"
她的翠绿瞳孔凝视着泉水的表面。
唐星河等了很久。
"……小时候。"
她的声音变得更轻了。
"很小的时候。记不太清了。好像……在地面上跑过。有阳光。草很高,比我还高。有什么东西飞过头顶——不是蛊虫,是……鸟。颜色很多。"
她停了一下。
"后来大祭司说,圣女不能在阳光下待太久。蛊体需要阴凉的环境滋养。就没有再出去了。"
唐星河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一瞬,又松开了。
没有表现出愤怒或怜悯——她不需要这些。怜悯对她来说只是另一种"别人的情绪"。
唐星河问出了今天最重要的问题。但用了一种很轻的、像是闲聊的语气。
"月瑶,你能感觉到那棵树吗?"
她抬起头。
翠绿色的瞳孔对上了他的视线。
"……能。"
"什么样的感觉?"
她低下眼,想了一会儿。
"像是身体里有另一个心跳。不在胸口,在更深的地方——骨头里面,血管里面。它一直在那里,从我记事起就在。很慢,比我的心跳慢得多。但很重。每一下都像有什么东西在敲我的骨头。"
她的手无意识地贴上了自己的胸口。
"最近……它变快了。"
唐星河的心沉了一下。
封印在松动。连圣女体内与封印体的共鸣都在加速。
"以前的圣女……最近一次归元祭是什么时候?"
"八百年前。"
"那位圣女——你知道她的名字吗?"
她又沉默了。
"……不知道。族中不记录圣女的名字。只记录她完成了祭祀。"
不记录名字。
用完就忘。连名字都不配留下。
唐星河深吸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某种东西压了下去。
"月瑶。"
她看向唐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