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瞧见办公室敞开的大门,犹豫一瞬,又将弈雾扫开,放低了声音。
“你从弈苏来,连给他们的伴手礼都准备了,就没想起你老公我?”
还真没准备……
但单吟晓得这话说不得,原弈迟方才给足了她面子呢,她不好做这种过河拆桥的事。
幸而她聪慧,瞥见沙发一侧那方被两人都给忽略了的乌檀木框,一怔一笑,借花献佛。
“我准备了,这个,特意给你送来。”
仅是“特意”二字便足够叫原弈迟欢喜,等把那层层保护的粗纸拆了,瞧见乌檀木框里飞扬的那两行字,原弈迟抿唇,唇角是止不住的笑意。
“难怪你那日问我要了这幅字去,原来是做这个。”
他丝毫没在意单吟用他写的字做赠礼再赠予他,相反,因为单吟这一丝丝的上道儿,原弈迟竟生出了一丁点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
不,是吾家有妻初长成。
她好歹开了点窍。
这裱字他喜欢得紧,上下左右看了几道。
单吟在一旁问:“不熟悉你的喜好,但见松泠居书房里挂了几幅字,所以就裱起来了。”
原弈迟目光扫来,单吟微微侧目,从手包中摸出那支他要的钢笔,借故说:“正巧你发来消息,我就想着带来问问你的意思,若是你不喜欢我便去退……”
“是不算多喜欢,但人家辛辛苦苦手工制好了的,你随随便便就去退了,多难为人家。”
这种紧张并非是低血糖造成的,而是出于某种担忧。
对孩子安危的担忧自然占据了大半。
但也想起了原弈迟从前的威胁。
在短片拍摄前,男人就说过,如果她的身体再出现任何状况,就什么都不要再做,好好待在家中养胎。
她的行李都收拾好了。
原弈迟还让父母从伦敦送来那几个翻修过的古董LV硬箱,她却在出行前的几天晕倒。
凭他的掌控欲,凭他强势的性格,她的毕业之旅八成又要泡汤。
接下来的几周,在无法确定她是否患了子痫之前,大概率还要被勒令卧床静养。
那和坐牢又有什么区别?
顾意浓无助地阖上眼睛。
心脏像变成晃动后的汽水罐,内里遍及着酸涩又密集的气泡,每一个都鼓胀得她呼吸困难。
有了原家悉心的筹划,即使婚期短暂,但这场婚礼也被安排得有条不紊。
单吟与原弈迟没能多赖多久,起床之后二人各自被带去了不同的房间,好一通化妆、换礼服之后,又被簇拥着送至庄园里,婚礼仪式在那儿举行。
一切按部就班,离仪式开始还有些许时间,原家的人以原客朗为主,四处与宾客招呼寒暄,单吟与原弈迟两个反倒没什么别的事要干,只需保持微笑杵在仪式主场地的前头当人形立牌。
原弈迟倒是无所谓,他是南乔上层圈子里出了名的儒雅矜贵公子,春风含笑地站在那儿当人形立牌是他常干的。
好巧,单吟也是。
她甚至比他笑得更为端庄柔和。
走过路过的宾客无不赞一句般配。
暗地里的意思,大概是在笑他们像一对儿假人,到底是联姻来的表面夫妻。
原弈迟有些恼,生了闷气,余光觑了单吟好几眼,好不容易将那动人的容色看惯,能忍住些许心中的悸动和面红耳赤,他方才转身对着单吟说话。
可带着冲意的话到了嘴边又变了:“你要不要去旁边坐坐?”
他记得婚鞋的跟儿不矮,杵这里站了许久,他想想都觉得累。
单吟却轻轻摇头,“不合适。”
她的目光落在各处宾客身上,那些人瞧见了便会对她也回以一个微笑,道一句恭喜。
可任由他们再客套,原弈迟不是个假客套的主。
他又瞧了单吟一眼,兀自迈步朝着一旁的坐席上走去,单吟的眼睛微微瞪大,却也不好与他分开,小步追了过去。
见他落座,单吟踟蹰片刻,终于还是托着鱼尾裙摆坐了下来。
一瞬间,脚跟得到解放,松弛舒泛的感觉随着血液循环漫布全身,她呼了一口气,想朝着原弈迟笑笑。
原弈迟却在她回眸的瞬间挪开了目光,随意地落在某处。
单吟的笑僵在唇边,她只好顺着原弈迟的目光往外看,是草坪上的一架钢琴,有演奏家刚刚弹完一曲。
她思索着,要不要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一点点尴尬,于是道:“你也会弹琴的吧?”
吧?
原弈迟拧眉挑起眼梢。
当年在南乔一中他可没少上各大晚会上演出,合着她半点没关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