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齐路看他,“还疼吗?”
&esp;&esp;“现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从前一个人睡时,痛都是顺着脊椎爬上来的,现在不了,靠着你,那点热把什么都驱散了。”
&esp;&esp;齐路知道他是夸大了说,嘴唇还白着,身体还抖着,他的手不缓不急地揉着,眼却望向其他地方,似在思索,喃喃道:“该是到了。”
&esp;&esp;江南竹直了直脖子,靠在齐路的肩上,玩他汗湿了的头发,目光渐渐清明,“是了。”
&esp;&esp;江南竹从来不想死。
&esp;&esp;他是最想活的。
&esp;&esp;只要活着,什么事就都有转圜的余地。
&esp;&esp;江鸣玉的胸口正正插着一把刀,随着呼吸起伏。
&esp;&esp;整个殿里忙作一团,颓山高声嚷着,头发上湿透了,汗水混着血水从额上往下滴。
&esp;&esp;一个武婢跑进来,不敢抬头,低声说了声什么,颓山呆滞片刻,而后看向层层帷幕遮映下的地方。
&esp;&esp;颓山顿时冷汗直冒,从前也不是没有刺杀,可都没有这次来势汹汹,且还是公主身边亲近的人,显然是花了大心思谋划的。
&esp;&esp;“公主不行了!”
&esp;&esp;听见如此,颓山也顾不得那个武婢的话了,掀开帘子往里去,那些侍从眼看着公主活不成了,都慌了神,竟没顾着阻拦。
&esp;&esp;颓山进到里去,太医急得直擦汗,“这是中了毒啊!”
&esp;&esp;什么毒?
&esp;&esp;“这…这…我的确不知啊,不像是寻常的毒药。”
&esp;&esp;“我知道。……”
&esp;&esp;微弱的声音传来。
&esp;&esp;“我知道。”
&esp;&esp;微弱的声音定定地重复了一遍。
&esp;&esp;太医知趣地退了出去。
&esp;&esp;江鸣玉仰着头,现下呼吸还算平稳,“我看过太多人发病的模样,这回也到我了。”
&esp;&esp;她慢慢蜷缩起来,维持一个被包被裹住婴孩的姿势。
&esp;&esp;颓山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esp;&esp;虞美人。
&esp;&esp;那个她曾引以为豪,自认为控制住所有人的药,如今竟也反噬到她自己身上了。
&esp;&esp;她听见脚步声,还以为是那太医又进来了,身体拼了命地一歪,将小桌上放的东西全都扫落,惊得周围的侍从侍女跪了一地。
&esp;&esp;颓山坐下,静静地看着她。
&esp;&esp;他的内心却并不安静,绞在心间的不好预感。
&esp;&esp;若只是普通的毒药,他只想着治好了就行,可偏偏是“虞美人”。
&esp;&esp;她冷冷哼笑一声,“这些贱人!设计想要活命,我一概没有!解药早就被我碾碎了!”
&esp;&esp;颓山心中清楚,那天她赌气,那些解药早就被她踩碎了,扔到城外的水沟里了。
&esp;&esp;况且,那药本就没解药,只不过是略作缓解。
&esp;&esp;对于她来说,他人的性命都是无足轻重的,只有她自己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esp;&esp;“我刚才是故意的。”
&esp;&esp;颓山看向她。
&esp;&esp;这次,真是不可置信。
&esp;&esp;“恶心吗?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恶心。当时那一瞬间,我真认为那是解脱。可并没有,我只感到了疼。我想活着。我只知道,我想活着,颓山,我想活着。”
&esp;&esp;她伸手拨动床帐上挂着的琉璃珠子,“我还没有看到这大厦倾颓,看到那些人死得死,烂得烂…我怎么可能去死呢?”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