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就像被烫了一样缩回手,端起空碗逃也似的跑了。
陈巧儿攥着那个东西,等脚步声完全消失后,才慢慢张开手掌。
那是一枚小小的银簪——七姑的银簪。簪头刻着一朵小小的七瓣花,是她俩刚到汴梁那年,七姑在夜市上花二十文钱买的。不值钱,但七姑一直戴着。
簪子的中段缠着一根细丝线,丝线上系着一片极薄的竹篾,上面用针尖刻了几个字——
“已见帝姬,勿忧。七。”
陈巧儿把竹篾凑到气窗的光线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三遍。
然后她把竹篾放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
勿忧。
她怎么可能不忧。但七姑说勿忧,那她就信。
她把银簪插回自己的髻里,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那根簪子在墙上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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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头又探头过来:“姑娘,你这又是画啥?”
陈巧儿嘴角微微翘起:“赵老爹,你会写字不?”
“会……会一点点。”
“那太好了。”陈巧儿把簪子递过去,“你帮我在这面墙上写几个字——‘公平买卖,童叟无欺’。字越大越好。”
赵老头懵了:“写这个干啥?”
陈巧儿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容里带着一丝只有她自己才懂的狡黠。
“做生意啊。”
接下来的日子,大理寺狱的某间牢房里出现了一桩奇事。
那个据说犯了“妖术”的女囚犯,开始在牢里做买卖。
起初只是小打小闹——她用两根树枝和一根丝线做了一把简易的“牙刷”,刷毛是从自己的旧衣服上拆下来的麻线。她把自己那间牢房收拾得干干净净,稻草铺得整整齐齐,连便桶都刷得锃亮。
赵老头看得眼热:“姑娘,你这过得比我家还干净……”
“赵老爹,你想不想也把牢房收拾收拾?”
“想啊,可我没你那手艺……”
“我教你。”
于是陈巧儿开始教赵老头做牙刷。用树枝做柄,用麻线做刷毛,用细砂石打磨光滑。赵老头学得磕磕绊绊,但三天之后,居然真做出了一把像样的。
然后陈巧儿让他把这把牙刷卖给隔壁的狱卒。
“啥?”赵老头以为自己听错了,“卖给狱卒?”
“对。你跟他说,五文钱一把,保准比他用柳枝刷牙舒服十倍。”
赵老头将信将疑地试了。结果那狱卒试用之后惊为天人,当场掏了五文钱不说,还预定了三把——说要带回去给同僚们看看。
消息就这么传开了。
先是隔壁牢房的囚犯们来打听,然后是轮值的狱卒们来围观。陈巧儿来者不拒——教做牙刷、教磨石头做简易炊具、教用草编垫子。她不要钱,只要消息。
“外面的官人有没有提审我?”
“那个告我的李员外,最近可有动静?”
“有没有一个姓花的姑娘来打听过我?”
狱卒们得了她的好处,嘴也松了不少。有人告诉她李员外最近频频出入蔡府;有人说御史台那边正在搜集更多“证据”;还有人偷偷告诉她,沈评事其实是在帮她拖延时间——本来第三天就该过堂的,硬是被他以“证据不足需再行查证”为由压了下来。
陈巧儿把这些消息一条条记在心里,用簪尖刻在墙角的暗处。
第九日,她改良了牢饭的炊具——用一块捡来的铁片磨成薄刃,把陶碗架在上面,下面垫几块石头,便成了一个简易的“小灶”。热过的饭食比冷汤冷饭好吃十倍,连隔壁的赵老头都蹭了好几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