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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了刑部。刑部的书吏翻着白眼说:“案子还没到我们这儿呢,你等大理寺审完了再来。”
她去了开封府。开封府的推官倒是见了她一面,听完来意后摇了摇头:“姑娘,这案子是御史台直接拿的人,我们插不上手。你呀,要么找比御史台更大的人物说情,要么……就认命吧。”
比御史台更大的人物?
七姑站在开封府衙门口,望着灰蒙蒙的天,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影——半个月前,在宫中的一次宴会上,有一位年轻女子曾拉着她的手说:“七姑姐姐,你这支舞跳得真好,赶明儿一定要再来教我。”
那是当今圣上的妹妹,嘉柔帝姬。
七姑咬了咬牙。她跟嘉柔帝姬不过一面之缘,对方记不记得她都不一定。但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线了。
于是她来了公主府。门房通报进去,回话说帝姬正在午睡,让等着。这一等,就从日头高悬等到了夕阳西下。
门房终于出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穿鹅黄衫子的侍女。“七姑姑娘,”侍女盈盈一礼,“帝姬请您进去。”
七姑跟着侍女穿过回廊,走过假山,来到一处临水的亭子里。嘉柔帝姬正倚着栏杆喂鱼,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一笑:“七姑姐姐,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七姑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帝姬,民女有一事相求——”
大理寺狱的第五日。
陈巧儿开始观察她的牢房。
这是一间大约一丈见方的土牢,三面是夯土墙,一面是铁栅栏。地面铺着薄薄的稻草,角落里放着一个陶制的便桶。墙上高处开了一个巴掌大的气窗,透进来的光刚好够她看清屋子里的陈设。
牢房里还有一个人——隔壁牢房的老头。
老头姓赵,据说是因欠了官府的税钱被抓进来的,已经关了两个月。他头花白,满脸褶子,但一双眼睛还挺亮。陈巧儿进来那天,老头隔着栅栏跟她搭话:“姑娘,你是犯了什么事?”
“妖术。”陈巧儿说。
老头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妖术?就你这小身板?我老汉活了六十多年,还没见过会妖术的长你这样。”
从那天起,老头就成了她在狱中唯一的“邻居”。每天放饭的时候,他会隔着栅栏跟她聊几句——虽然大多数时候是他一个人在说,说他的孙子、说他家的三亩薄田、说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官也就是县太爷。
但今天,陈巧儿没心思听他唠叨。
她盯着墙上的气窗看了很久。那个窗口太小了,人钻不出去。但光线从那里照进来,在对面墙上投下一块长方形的光斑。光斑随着太阳的移动缓缓爬行,从东墙到西墙,大约要走四个时辰。
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角度和时辰,然后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在墙上画了一道痕。
赵老头好奇地探头:“姑娘,你画啥呢?”
“日晷。”陈巧儿头也不回地说。
“啥?”
“就是……看时间的。”她在另一面墙上又画了一道,“我总得知道现在是几时几分,不然连哪天被砍头都不知道。”
赵老头缩了缩脖子:“砍头?姑娘你别吓我……”
陈巧儿没理他,继续在墙上画她的刻度。簪尖划过夯土墙面,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需要时间。需要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外面过去了多少天、七姑有没有找到帮手。她需要在这间密不透风的牢房里,为自己争取哪怕一丝一毫的主动权。
第六日。第七日。
没有人来提审她。沈评事那日之后就像消失了一样。送饭的狱卒换了一个又一个,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个死人。
第八日,送饭的换成了一个瘦小的年轻狱卒。他放下陶碗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碗底磕在地上,汤洒了一半。
“对、对不起……”他慌忙去捡。
陈巧儿看着他:“你抖什么?”
年轻狱卒抬起头,眼神躲闪:“没、没什么……”
“是不是有人让你带话?”
狱卒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她手里,压低声音说:“一个姑娘让我带给你的……她说她姓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