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或许是为了补全因为外界影响带来的欠缺,本就宠爱他的家人对他几乎是无底线的纵容。
在任何物质等世俗方面,林云序想得到什么,大多都很容易。
甚至不用想,就已经被摆在了面前。
所以他对一切也都习以为常,很难再被激出多么新鲜汹涌的感受。
总觉得见过很多,于是常常忽视,甚至轻视。
渐渐地,他无法再从这些中获得抚慰和压力释放。
他做不到的事,可有人就这样平和地感受到,并经年累月的体验着。
“季盏明,你听到了吗?我看不到不同。”
季盏明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因为你对这个世界没有探索欲。”
青年脸上不再挂着社交性质的笑意,距离感愈发明显,仿佛无法抓住,缥缈不定。
他神色认真坦然,承认:“我是没有,人一定就得觉得这个世界美好,值得探索吗?”
林云序看向季盏明:“我觉得,只有家里是乌托邦,外面的一切都很烂。”
季盏明第一次听见他如此直白地表达对外界的态度,不委婉温和也不正面。
林云序说完,就见季盏明低头轻笑了声。
“?”他反问,“你笑什么?”
“只是觉得你爸妈说得对,他们说有些词你觉得影响形象时,会混杂着各种其他语言一起说。”
“觉得这样别人会在脑子里多加一道转译工序,能减弱母语带来的攻击性,加上对外语不熟悉,乍一听显得没有那么没礼貌。”
只是林云序在外少有明显的情绪起伏,这样的场景大多只在家里和兄弟姐妹们斗嘴时才能看见。
刚刚那句话里或许有“烂”字,青年也是如此,甚至叽里咕噜用多种语言强调这个字,明明语气还是温和的。
林云序:“……”他深呼吸一口气,“他们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季盏明上扬了一下唇角,想到了他出差前和林章俞宜凌吃的那顿饭,笑意又缓缓落了下来,是说了很多。
得知他要来伦敦出差,他们挺高兴,似乎笃定他和林云序一定会见面。
当时俞宜凌感叹了句:“真好,能有人和稳稳一起玩了。”
季盏明那时候其实还并不确定自己一定会去找林云序,于是顿了下,缓缓开口道:“和他一起玩的人应该很多。”
林云序也确实朋友不少,怎么都不会缺人一起玩。
俞宜凌摇了摇头:“那些都带有社交性质和目的,在一起哪能真正放松,除了家里的兄弟姐妹,稳稳基本没有能完全放下戒备的知心好友。”
季盏明心想,难道对方对他就不防备吗?
但他也不禁有些好奇,以林云序的条件和性子,怎么会没有真心来往的朋友?
于是他也问了出来。
林章叹了一口气:“不是不能有,是他不想。”
“其实很小的时候,他挺愿意交朋友的。”俞宜凌解释道,“只是稳稳在这方面好像总是差了一点运气,幼崽时期的那些玩伴,在我们家一出事,就都不愿意跟稳稳玩了,童言无忌,跟着大人学,说些不好听的话。”
“紧接着,稳稳被迫露脸,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敢出门,还是我们跟他说,外面已经没有人骂爸爸妈妈了,他才渐渐和外界接触。”
俞宜凌的声音很轻很慢,娓娓道来中带着怜惜。
“后来有些孩子,有被狗仔哄骗着卖我们家消息的,也有因为家庭背景蓄意接近的。”
“到了初中,在学校里不管干什么都有人拍他,所以高中干脆出国了,也再也没听过他交了什么好朋友。”
没有人一开始对外界就是冷心冷清、如此过度防备的。
季盏明看着身边的青年,所以现在,他不带任何负面情绪,只觉得是客观事实,并予以接受,平静道:
“只有家里是乌托邦,外面的一切都很烂。”
林云序很难对外面的世界投注过多的情感和关注。
所有地方,所有遇见的人,就只当是经过。
他偏头看向身边的男人:“你是不是觉得我有些极端了?”
季盏明摇了摇头:“我之前不是说搜过你吗?所以看到了很多。”
对方说得简略,林云序却立马懂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林家和俞家。”
季盏明应了声:“嗯。”
在俞宜凌和林章出事的那段日子里,不仅是他们一家三口深陷舆论漩涡。
整个林家和俞家都被牵连,甚至被讥称谋财害命的家庭组合。
大舅舅的私人医院在创立之初,差点倒闭,其他行医救人的俞家人面对着数不清的投诉,外公外婆在医学界再权威也被迫停职避风头。
爷爷奶奶家所处的律师事务所被举报,诸如此类的事情数不胜数。
晚风穿透人的身子,扬起衣摆,带来夏日清爽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