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序笑了下:“可没有人怪我爸妈,明明那阵子大家都很难,可还是保护着我们。”
家庭这座堡垒内外的爱意与恶意如此割裂分明,他的态度与观感又怎么会不割裂呢?
“季盏明,我还是觉得很幸福,我很满意我的人生。”
尽管他防备着外面的一切,尽管还有很多缺憾和不足,但足以被更深厚的爱意消融抚平。
“我知道。”季盏明温声道,“外面人坏,但景总是美的吧。”
林云序笑了出来,于是回到了最初的问题:“我看不到不同。”
与其说是看不到,不如说是感知不到。
那些细小的变化无法改变他的心境和情绪,他感受不到其中的乐趣。
话音落下,他就察觉到男人伸手轻轻将他带了过去,站在了他的侧后方。
现在,他们身处同一个方位,同一个视角。
林云序听到了他温和平静的声音:“看到湖面上的那艘游船了吗?”
“嗯。”
“原本湖面是一整面漆黑,其实看久了会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但游船过来后,尾光划开湖面延展出金色的轨迹时,我想到了展开的幕布。”
“幕布?”
“就是那种演出里向两边展开的黑色天鹅绒幕布。”
林云序继续问道:“所以呢?”
“所以,我想邀请你明天和我一起去看演出,可以吗?这次不听钢琴。”
林云序一愣,偏头看向侧后方的男人,对方正低垂着眉眼看他。
他唇角没忍住上扬,又强忍了下来,故作矜持点了下头:“可以。”
季盏明继续道:“只是多了一艘船,让人联想到的东西完全不一样,感受也随之变得天差地别。”
“还有,看山脉那里。”
男人一只手经过他的腰侧搁在栏杆上,另一只手从他另一边身侧指了指远方。
林云序能察觉到他们的身体离得很近,但此刻他无遐顾忌这些,顺着他手的方向望去。
夜晚的山脉只是一道漆黑的影子,沉默的屹立在天边,神秘巍峨。
林云序看得很认真,最终遗憾放弃:“我什么都看不到。”
“我也是。”
林云序:“……”
季盏明耍他!
可能是察觉到他的想法,季盏明很轻地笑了声,然后解释道:“看不见,所以才会期待看见。”
“比如等月光流动,光线转移后,山脉会变成什么样?又比如,日出下的山脉景色如何?”
“某一瞬间你一定也有过类似的想法,只是没能好好感受捕捉。”
“期待不同也是心境上的转变,所以现在的‘看不见’是不是也没有那么遗憾或平淡了?我觉得它此刻有独一份的价值。”
林云序安静下来,听着男人不带任何情绪、普通直叙的话语,却觉得对方向他展开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视角。
“说起月亮,现在已经凌晨了,你没发现月亮的位置发生了变化吗?”
林云序好奇:“月亮位置的变化又能说明什么?”
“你看它往哪里落的?”
林云序看着悬在城区上空的月亮:“往西落。”
季盏明:“……”
林云序听到对方似乎叹了一口气,他一向都是优等生,还是第一次有种上课回答错问题的感觉。
“不是吗?”
“林先生,朝你家方向落的,我们该回家了。”
林云序:“……”
不知道为什么,林云序突然有些想笑,于是他偏头额头抵着对方的侧脸,笑了出来。
“季总,我对你的认知再次刷新,我没想到你居然是偏感性的一个人。”
季盏明扶住他的身子:“理智和感性并不冲突,每个人在不同的方面都会呈现不同的状态。”
林云序不由得想到了小时候那个面对着并不喜爱自己的父母的季盏明,或许他细腻的基调早已在那时种下。
于是,他又蓦地觉得没有那么有趣了。
空气安静了下来,林云序抬起眼睑,对上季盏明的目光。
对方微微垂头,他的鼻尖就很轻地蹭过男人的脸颊,呼吸缓缓交融。
“唰”的一声,露台门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