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没有置喙什么,只是感叹道:“客观来说,他转行的方向其实还挺不错的,和原职业也有关联。”
说起职业,季盏明不禁有些好奇:“所以你当初为什么选择进入这个行业?”
林云序手臂搁在栏杆上,眉眼弯了弯:“我觉得你可能更想问的是,我怎么没学医也没学法。”他偏头看向身边的男人,“大多数人都是这么问的。”
“所以我给大众的答案是,兴趣爱好说不准,单纯喜欢。”
季盏明问道:“那给我的答案呢?”
“其实没有多么喜欢,纯粹是想要一个未知的方向和一个难点的目标。”林云序反问,“你不觉得不管是学医还是学法,家里都会给我筛选出一条最好的路线吗?”
“然后,还有点较劲的意思。”
“较劲?和大众较劲?”
家里人都会尊重他的想法,大概不会是和家人较劲,那么就只有外界了。
季盏明几乎可以料到,无论林云序在医学又或者法学界取得了多大的成就,大家对他的评价也只会是依靠家里铺路。
似乎一切都会变得理所应当,好像他的所有努力都会被埋没。
林云序摇了摇头:“不是,不管我选哪个行业,不喜欢我的人总有说辞,哪能在意得过来?”
“就只是和自己较劲,在一个我家人也不了解的领域,他们无法给我提供相关的建议和帮助,我又常年在国外,发生各种事情只能我自己解决时,我觉得我也能做到最好,我想试试看。”
林云序笑着继续道:“所以我筛选出一些专业后,进行了抓阄。”
季盏明:“……”
不太像林云序这样稳重的人能做出来的,可当他真做出来的,却又让人觉得无比合理。
“试试看?难道不是你觉得你自己必须做到最好?”
青年如此谨慎,一定不会认为自己“试”的容错率很高。
林云序缓缓眨了一下眼睛:“这么说倒也没错,要是离开了家庭的庇护,我就不行了,那多丢人啊。”
“都说了,我的形象和面子很重要的。”
季盏明心里蓦地有些软。
两人一时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的风景。
已经彻底到了夜里,灯火辉煌的酒店过于璀璨夺目,远处的自然风景仿佛也黯淡了下来。
山脉隐在了黑暗中,只隐约看见起伏的剪影。
月光下的湖泊倒是波光粼粼,闪着明亮的星点碎光。
林云序有些百无聊赖,偏头正要说话时,就看到了男人专注看着风景的目光。
他看得很平静,却又那么认真,仔细描摹着山水风光的每一寸,尽管那些风光已经远不如白日绝伦。
林云序不禁愣了下,想到了家里的那些照片,也是在如此的目光下拍摄出来的吗?
他没有打扰对方,全然安静下来。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察觉到男人偏头看向他时,林云序才开口问道:“这是你第一次来瑞士?”
“不是,以前工作和私人旅游都来过几次。”
林云序又问:“那你是第一次看这边的湖泊和这个角度的山脉?”
“也看过几次。”
林云序这下是真的有些意外了:“那你还看得这么认真干嘛?”
季盏明对上他的目光,反问道:“看多少遍会改变它的客观美感吗?”
林云序一顿,摇了摇头:“不会。”
季盏明垂头低笑了下:“是你觉得习以为常,所以变的是你。”
林云序也笑了:“那看多了,看腻不就很正常?”
季盏明摇了摇头:“不是的,夜里和白天不一样,每个时间点不一样,天气、光线、角度也会造成不一样,如果再仔细看看,色彩、形状、波澜的起伏,甚至每眨一次眼,都会不同。”
他依旧是如此平实的进行陈述,不带任何充沛的情绪。
可在静谧地夜色里,却让人感觉到几分安稳的温和。
他叫他的名字:“林云序,每一个风景,你都没有机会再看到完全一样的第二遍了。”
林云序心里蓦地变得潮湿,一股很复杂的感受如同被风掀起的湖面。
其实是很简单的道理,他未必不懂,甚至世界上大多数人都知道。
但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多少?
这样一个快节奏的时代,大家都在寻找新的风景,都在捕捉更大的刺激。
有哪些人会因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变化而长久驻留,觉得满足?
这人居然会因为第一眼和第二眼这样无法辨明的不同,都觉得值得被好好珍视欣赏?
“季盏明,可是我看不到不同。”
林云序缓缓眨了一下眼睛,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