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景廷很轻地应了声,而后听筒像被捂住,传来隐约的闷咳。
声音不大,但感觉每一下异常费力似的,过了一会儿才堪堪停住,呼吸声明显越来越重。
舒澄小心翼翼道:“你送的东西我都收到了,谢谢……这两天钟秘书又过来,我发烧已经好了,就不用再麻烦他了。”
对面没有回答。
她又接着问:“你怎么突然去慕尼黑了,病好些了吗?”
“不碍事。”
贺景廷言简意赅。
面对他冷冰冰的沉默,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像气球一样干瘪下去,却还是鼓起勇气说:“你现在有空吗?我有话想跟你说,上次……”
男人直接打断:“等我回南市。”
他的意思是要见面?
舒澄燃起一丝希翼:“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贺景廷又在剧烈地咳,这次的声音离听筒很近,像是喉咙被什么堵住,听得她心揪。
慕尼黑的冬天那么冷。
他只答得疏离:“过几天。”
舒澄有些急了,语速不自然地加快:“具体是哪天?我月底要去都灵——”
话音未落,电话突然被挂断,徒留一阵空洞的提示音。
舒澄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屏幕上的“通话结束”,过了很久,直到手机自动熄屏,才怔怔地回过神。
贺景廷第一次先挂了她的电话。
原来只要他想,就可以将她推开得毫不留余地。
写字楼的落地窗外,晌午的日光全都干涸下去。舒澄指尖冰冷,不知为何,心中升起一种异样的空茫。
而后她忽然意识到,中午十一点,这个时间,慕尼黑才只有不到凌晨五点。
*
几场大雪让南市彻底进入寒冬。
舒澄一边处理Lunare的收尾工作,一边继续规划工作室来年的几个重要商务合作。
书桌上,那张贺景廷的手写名片静静躺在电脑前,他的字行云流水、锋利劲挺,墨色在纸张纹理间洇开。
那是塞西莉亚女士的号码。
可对于声名远扬、实力雄厚的卡尔家族来说,她这个才在国内稍露头角的年轻设计师,想要合作困难诸多。她积极联系过很多次,都有始无终、没能推进下去,这也是情理之中的。
舒澄抿了口咖啡,盯着那张名片久久出神。
三天过去了,贺景廷依旧了无音讯。
那天他电话里简短冰冷的语句,始终在她心里徘徊。
她后知后觉,在这段感情中,他一直包容,甚至放纵着她的犹豫、敏感,无论她何时回头,每一次都会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她是不是……真的已经将他的爱消耗殆尽了?
距离她飞去都灵的航班,还有四天。
而贺景廷丝毫没有要回国的消息。
今天晚上就有一趟飞往慕尼黑的航班,明天凌晨抵达。
舒澄的指尖不自觉地触上屏幕,选定了乘客信息。
如果是从前,她或许会习惯性地拖到回来再说。可这一刻,她有一种冲动,想直接飞去找他。
从慕尼黑转机再到都灵未尝不可。
她立即联系李姐调整工作,询问能不能将明天清早的会议改为线上,就在打字时,微信里忽然跳出一个群通知。
是滨江天地的工作群。
钟秘书:【各位品牌门店负责人:为总结本季度运营情况并规划下季度工作重点,集团定于后天下午两点,在云尚集团总部28楼大会议室,召开季度工作会议。】
后天下午两点。
这个季度例会,贺景廷每次都会出席。
舒澄不放心,又私发了信息询问钟秘书,终于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
心脏怦怦地跳动,一股热流涌上胸口。
看来他已经准备回国了。
*
等待的两天尤为漫长。
周一下午,天空飘起细雪,气温一如既往地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