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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5(第4页)

离婚时琐碎却太多、太细。

就像孩子玩的橡皮泥黏在一起,要彻底分割,说是抽筋剥骨也不为过。

终于走到最后一步,登记员毕恭毕敬地,将申请书递到两人面前:

“好的,请二位再次确认:在离婚登记申请书上签字后,离婚即刻具有法律效力,不得反悔。

如无异议,请在指定位置签署姓名和日期。”

舒澄点头,深呼吸几秒,执笔在落款处郑重地签上了名字。

再抬头时,却见贺景廷仍停在原地,钢笔静静地搁在桌上,没有伸手去拿。

他漆黑的双眸微垂,呼吸得轻而急促,攥拳搁在桌沿的手在细微地颤抖。

许久没有反应,像是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贺先生,您看起来不太舒服。”登记员关心道,“离婚登记需在双方完全自愿且清醒的状态下办理,我们建议暂停流程,您可以随时在身体恢复后重新预约。”

暂停流程,重新预约?

舒澄敏感地捕捉到这几个词,心瞬间沉了下去。

人一直都好好的,一到签字就突然病了?

她不禁想起那两颗湿粘软塌的退烧药,雪山上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的药瓶,还有刚好露在大衣领口外的病服边缘……

许多不好的回忆和情绪纷至沓来,涌进脑海。

这一套装病的戏码,什么时候才能用够?

舒澄望着他苍白的侧脸,深吸一口气:“别装了,签字吧。”

话音落下,男人肩膀轻微的颤抖顷刻停住。

登记员也顿住,看向她的眼神中,流露出探寻和淡淡的责怪。

看来,她成了向一个病人施压的坏人角色?

一股巨大的委屈涌上心头,舒澄眼眶泛红,固执地别过头去,谁也不看。

视野蒙上一层淡淡的朦胧水光。

身侧,传来贺景廷低哑的声音:

“不碍事……我现在,具备民事能力。”

刚刚又在洗手间注射了两针,为什么还是止不住痛?

冰冷的钢笔执在指尖,已麻木地失去知觉。

血液像灼了火一般,从四肢百骸冲向胸口,心脏如同被一双大手紧攥撕碎,痛到无声颤栗,灵魂都快要抽离。

唯有意志强撑着,吊住一丝清明。

手背青筋暴起,他如提线木偶般签下名字,最后一笔失了力道,歪斜地勾出去。

这一笔落下,久久沉默的舒澄,心尖竟也跟着一颤。

迟来的酸楚,比自己签字时更甚。

她轻轻吸了口气,低头将长发拨到耳后,下意识掩去神色的不自然。

“好了……”

贺景廷将登记书递回,甚至礼貌地微弯了下唇角。

眼前一片模糊,其实看不太清了。

胸口处一片温热、濡湿,不用看也清楚是伤口再度撕裂。

术后不到两天,其实连床都不应下的,但已经答应她的,他不想再出尔反尔。

幸好,他今天穿了黑衬衣、厚实的西装外套。

血洇不出来,衬衫领口扣紧,不会将临时拔断的引流管露出来。

可实在是……太疼了。

灵魂往上漂浮,肉。体却在向地狱里拖拽,神经如此被一寸寸撕碎。

此刻,舒澄也终于注意到贺景廷的不对劲。

六月初的天气,屋里并不算热,可他脸侧薄汗涔涔,甚至湿透了碎发。

这是没法装出来的。

只见贺景廷脸色确实很不好,煞白中透着隐隐的一层灰败。

等待登记员打印离婚证的间隙,他又几次弓腰咳嗽,声音不大,却像有什么堵在胸口,神色痛苦,咳到脊背都在颤。

之前雪山那次,竟病到现在还没痊愈吗?

舒澄怔了下,有些后悔刚刚自己将话说重:“你……没事吧?”

贺景廷闻言,失焦的目光顿了顿,而后掩唇的掌心握紧,缓缓垂下。

他摇头,轻轻道:“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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