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还毫无血色的唇,似乎不再那么黯淡。
太过坦然,反而显得荒唐。
这不知真假的话,让舒澄失去了再询问的欲。望,淡淡地应了声,不再说话。
油印机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两本枣红色的离婚证,被清晰印上大名。
空气中,传出极淡的一缕油墨香。
贺景廷喉结滚了滚,咽下从深处涌出来的血腥。
方才痛得一瞬混沌,有个荒诞的念头划过脑海——
他想抱抱她,想再吻一下她柔软的脸颊,感受一次她的体温。
然后就这样死在她怀里……
但身体没有给他这个放任的机会,止痛药逐渐起效,从心口蔓延出极致的冰冷和僵硬,强压下一切痛楚。
随之而来的是窒息感,和心脏过于剧烈的跳动,快要胀出胸口。
贺景廷终于有力气开口:“产权过户的事,我让秘书……”
“不急,以后再说吧。”
舒澄浅浅打断,语气平静。
她后天就要去意大利了,但不准备亲口告诉他。以后他们没什么关系了。
即使他手段通天,想知道什么也易如反掌。
“好。”贺景廷没有强求,“过会儿你要回御江公馆拿东西吗?”
舒澄愣了下,这么多天,他都没发现宠物房空了?
“我之前回去过,没什么要的了,其余的你处理吧。”她补充,“小猫我早就接走了。”
“是么。”他轻声。
“嗯。”她重复,“留下的都不要了。”
就在这时,两本离婚证由登记员递过来,公式化道:“程序已办结,请核对证件信息。离婚证具有法律效益,请妥善保管。”
钢印注销过的结婚证,也一同返还。
舒澄接过,崭新的离婚证上,是她单人的红底照片。
而那本结婚证,她不用打开,也记得上面合照中的自己。
那个女孩有些腼腆、紧张地微笑,在摄影师强调了三遍后,才敢往里靠半步,肩膀刚碰上男人的西装,就怯生生地躲闪。
舒澄将两本证件都收进手拎包,起身离开。
余光中,贺景廷也站了起来。
穿过来时的走廊,她不太习惯踩高跟鞋,走得不快。
他跟在身后半步,亦不似平日大步流星。
从二楼到一楼,长长的楼梯有些陡。
舒澄还未迈步,男人的小臂已自然地伸到面前,示意扶着他。
她差点本能搭上去,像以往挽着贺景廷走入无数宴会那样,这个动作已经熟稔得快刻入骨血。
伸出的指尖顿了顿,飞快地收回,抓紧了包带。
舒澄忍着左腿的轻微刺痛,一步、一步独自走下去。
而她的背影之后,贺景廷停在转角,阳光照不到的角度,高大的身影隐入昏暗。
右手攥拳,坚硬指骨暴戾地用力抵进心口,一碾再碾。
最后一次了,他不想狼狈地倒在这里。
却不料脆弱的身体受不住这般力道,意识一瞬抽离——
贺景廷眸光猛地失焦,痛到极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像是笃定她不会转身,又像是再也没法自控,他撑住扶手,深深地弓下腰,簌簌颤抖。
那抹洁白消失在楼梯尽头,她果然没有回头。
……
接近晌午,市中心的街头车流不息、愈发热闹。
路旁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宾利。
舒澄刻意无视它,走向另一侧站定,打开叫车软件。
贺景廷走过来,光是短短几步路,那俊朗的面孔、强大的气场,就已让路人纷纷侧目,甚至已有人的镜头悄然对准。
他低声问:“你要去哪里?”
她不答,早摸准他的套路:“我打车走。”
“你腿伤还没好,这个点不好打车。”他仿佛只在陈述事实,语气不容拒绝,“让钟秘书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