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真的,一刻都等不及了吧。
“抱歉。”他问,“可以现场补拍吗?”
登记员答:“当然,请您直接上三楼,去照相室补拍,现场就可以冲洗。”
“好。”
他撑着木桌站起时,身形微微晃动,又很快稳住。
听到这个回答,舒澄终于神色稍松,点了点头。
背过身,贺景廷唇角弯起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像是自嘲,而又更似悲哀。
如果他真想拖延离婚,直接昏倒在这里,岂不是更快?
前天凌晨,胸壁血管撕裂,突发腔内出血,紧急手术止血……
这几天,若非他实在病得昏沉,绝不会遗漏如此简单的东西。
左胸口传来阵阵刺痛,快要超过能够面不改色的程度,细细密密地朝上蔓延——
这不是个太好的征兆。
大门合上,舒澄这份登记表已经填完,她无所事事,望着窗外的街头出神。
忽然,目光落在一对刚从楼里走出的年轻夫妻身上。
两人都穿着正式的白衬衣,笑意融融地将头凑在一起,拍下手拿结婚证的合照。那抹红色,在初夏的绿意中,显得那么显眼、漂亮。
去年初秋,她和他也是在这里领证的。
当时是什么感觉?
已经忘记了,别说亲密的合照,她甚至说话都还不敢与贺景廷对视……
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黑色宾利驶向机场,她过了好久才缓过神,松一口气,默念他最好能多出差几个月,千万不要回来。
想到这里,舒澄眼中泛起一丝清浅笑意,笑当时那个懵懂又天真的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过了快二十分钟,他仍没有回来,拍个证件照需要这么久吗?
直到她拿起手机,准备打去电话,他才姗姗来迟。
“久等。”
贺景廷推开门,将两张刚刚洗好,还轻微发热的单人照片递来。
他步伐略有不稳,指尖撑在桌上微微泛白,极缓地坐下。
舒澄问:“这样材料就齐了吗?”
“没问题了。”
登记员点头,将二人厚厚一沓证件、表格一一对照,又照例按流程问了几个问题。
“请问二位是自愿离婚的吗?”
她利落答:“是的。”
身旁却久久没有出声。
舒澄疑惑地望过去,才发现贺景廷的脸色异常苍白。
他脊背微弓,小臂撑在桌面上,一手捂着嘴,正在极闷地喘息。
喉咙深处,发出近似轻咳的杂声,肩膀随之紧绷耸动,混着重重的抽气声,听得叫人心悸。
像是丝毫没听见问题,眸光虚虚地低垂着。
登记员声音大了些:“贺先生?”
贺景廷这才恍神似的,涣散的瞳孔颤了颤,抬起头。
他反应迟钝:“嗯?”
“请问二位是自愿离婚吗?”登记员耐心重复,又问,“您还好吗?如有身体不适,建议您先就医或休息。”
只见贺景廷艰难地闭了闭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快喘不上气来,轻吐出几个字:
“是的……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
登记员见状,叫同事倒了一杯温糖水来。他接过抿了两口,就闲搁在桌上。
舒澄困惑,低血糖不多喝几口吗?
而后他合眼缓了一会儿,面色虽不见好,却也理了理西装,端坐起来。
“好多了,请继续吧。”
登记员征询地看向舒澄,她也点头。
又简单对离婚协议里几个细节做了核实。
这些之前赵律师都已列得详细,没什么改动的余地,只是过流程罢了。
结婚只是双方户口本一交,两条生命就此纠缠、融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