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最近的机场在萨尔茨堡,此时所有的航班和火车也几乎都处于瘫痪停摆的状态。
贺景廷连打几通电话,联系附近的私人机场。
得到的答复都是,这样的天气不可能起飞。
每年的五月雪暴席卷这座城市,短则一周,长则半个月,和莉娜曾预估的一样。
莉娜和贝格尔闻声赶来,可这在当地住了十多年的人,深知束手无策,只能苍白地安慰着。
舒澄始终蜷缩在沙发上,呆呆地落泪,什么都听不进去。
她忽然爬起来,扑向贺景廷,拽住他的袖摆,喃喃地哭:
“你想想办法……我知道你什么都能做到的,对不对?……不能等了,外婆那儿没法等了!”
尾音是让人心碎的颤抖,女孩眼中泪光闪烁,带着最后一丝希望,仿佛他是唯一能够拯救这一切的那个人。
“你说,你说你有办法……贺景廷……”
舒澄哭得力竭,软倒在他怀里。
然而,贺景廷只是沉默,紧紧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凌乱的头顶。
身侧攥拳的手背青筋暴起,骨节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巨大的无力和绝望将他吞没——阿尔卑斯山区海拔高,四处都是悬崖峭壁。
狂风暴雪,日夜不歇。
这一次,他再没法再像岚洲岛时,架着直升机降落。
天神震怒,生命脆弱。
原来,他都无能为力。
那曾引以为傲的掌控和无所不能,变得那么可笑又可悲。
时间焦灼地一分一秒流逝,除了窗外呼啸的大雪,和贺景廷断断续续、一边呛咳一边低语的通话,大厅里沉默得如同地狱。
连床都下不了的人本就强撑着,气闷得无法说出成段的句子,眼前一片昏黑,几次快要失去意识。
决不能在此时倒下。
他猛然暴戾地握拳砸向心口,几声闷响,那剧痛硬生生吊起一丝意识,继续调动所有人脉,寻找任何渺茫的可能。
两个小时后,手机里传来医院的消息,第三张病危通知单,是姜愿签的。
这消息彻底将舒澄击碎,她早已没力气哭,脸上满是交错干涸的泪痕,气若游丝。
原本瘫在贺景廷怀里,却猛地将他推开,重心不稳地栽下沙发。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来找我!本来那天可以下山,可以走的……”她喃喃地摔在地上,浑身都痛,却不肯他多碰自己一下,“为什么要度蜜月……为什么要来奥地利?”
她本该在南市,本该病床前照顾,本该在医院里守着外婆的。
外婆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说好的五天……五天。
舒澄唇瓣发麻,腿软得站不起来,却拼了命往门口爬去。
莉娜满眼疼惜,冲过来抱住她:“你干什么?不能出去!现在航班和火车都停运了,出去也没有用啊!”
这山区的暴雪与城市不同,狂风、雪崩、高山落石,处处是致命的危险。
“我要去维也纳……开车去维也纳,求求你,让我去……”
她痛苦到了极点,哪怕是离希望近一些也好。
“不可能的,这里离维也纳四百多公里!”莉娜惊恐,连声劝道,“外婆会没事的……她醒来要看到你好好的,你不能把自己搭进去啊,太危险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长达六个小时的抢救,对于一个心衰危症的老人来说,已是凶多吉少。
就在这时,被推开后一直沉默的贺景廷猛然站了起来,他双臂一揽,将舒澄软绵绵的身体架到沙发上,为她严严实实地裹上外套、围巾和帽子。
而后,他一把抓起车钥匙,面色是极致的冷凝:“你这样没法开车,我来开。”
去维也纳是天方夜谭,但去萨尔茨堡机场不是。
市区海拔较低,风雪远不及高山上那么严峻,即使现在交通因暴雪瘫痪,未来几个小时也随时可能在雪减弱后重新运作。
只要航班能起飞,或者,能让她此时好受一些……
贺景廷的影子压。在舒澄头顶,动作猛地一滞,像是体力不支,小臂撑住沙发背剧烈地抽搐。
他用力闭了闭眼,豆大的冷汗从眉骨落下来。
他一步错、步步错,到如今的局面死有余辜。
但至少要保证她的安全。
涣散抬起的目光,落在了茶几旁的医药箱上,那是昨天医生留下的。
他抖着手,粗暴地掀开盖子,从写满德文的药剂中翻找,拆出两支药,直接狠狠扎进了小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