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瑄,不对,纪掌印,你真的想清楚了?”
纪瑄道:“嗯,当初父亲帮你们之时,定是未曾想什么报答的,如若你真以自己来换我,只怕也违了他老人家当初的一片心。”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怎么一回事儿。
哪怕有茯苓的指认,先帝这事儿与宁妃有关,但是新帝不会动宁妃。
天子向来以孝悌治天下,不论他母子二人感情如何,在这种时候,总是要按下去的。
既然如此,那么查了那么久的事,总要有一个结果的。
先前伺膳的太监宫人,已经处理了不少,可总归不过是一些失察之罪,不能服众。
既不能动宁妃,亦要有交代,那么找一个能担待的人来处理,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有谁会比弄权的司礼监掌印更合适呢?
陈海便是过去交代种种,其实也不过无谓牺牲而已。
到这一步,其实真相也不重要了。
亦如当初八皇子一事。
“纪瑄……”
陈海看着他,双目微红,无言哽咽。
纪瑄扯了扯嘴角,轻松的语气说道:“大人不必如此,当初我既然选择接了这个位置,就料定了今日的结果,何况……”
他笑了一下,说:“你怎知道,整件事便真的全然与我无关呢?”
“你!”
纪瑄说:“我纪家三族的性命,来京受审三十七人,除我之外三十六条人命,三十六缕孤魂……”
陈海蓦然睁大双眼,不可置信,须臾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于是唏嘘一声,道:“终究是心太软了。”
心软的人,总难免最后会伤及己身。
纪瑄不语,只是从怀里取出一只如意镯交给他,交代道:“大人,穗穗年纪尚轻,此后一切多仰仗你父子二人照拂。”
“这是她父亲留与她的嫁妆,如若将来,人碰上了待她好的郎君,就劳你们多帮她操心一下。”
人又陆陆续续的嘱咐了很多事,“在那赐的新宅子库房里,有不少的东西,是这两年我陆陆续续添买的,本来是想给她当聘礼的,如今……到底是未能兑现与她的承诺,便是当作我给她将来添的嫁妆罢,你跟师傅他老人家挑几个重要的物件儿拿出来,其它的换了现钱,都收着……”
“好。”
——
三日后。
宫中出了一遭大事儿,安乐堂的大监陈海因为先帝之事被牵扯,关进西厂大牢,被折磨致死。
事一出,宫禁内人人都骂这司礼监掌印太过无情无义,想他入宫,颇得人照顾,如今一朝得势,便是翻脸不认人!
又提他这些年弄权种种,道其残忍手段比与之前的陈安山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这一片骂声中,三人登上了去处州的船。
彼时,东西两厂所有的卷宗被呈到新帝跟前,其爪牙心腹秦虞,被诏狱带走,一日之后,死在了诏狱之中。
消息传来时。
纪瑄正坐在舍内吃茶,手微僵,茶水起伏,随着这一波动一块来的,是北镇抚司的人。
“大人,请罢!”
第72章回京
麦穗将手头上的银钱分了分,大头放到一个木匣子里,在微曦时分,悄悄的走进麻子李的房门,将它放在床头。
看着眼前头发都花白了的老头,一滴泪从眼里涌出。
她跪下去,对着床上的人,连磕了好几个响头。
“对不起啊师傅,我说过要给您养老送终的,可是现在又要失言了,您别怪我……这匣子里头大约有一千四百多的银钱,黄金和元宝都不少,是当初那个人赐给我的呢,如今啊,我也用不上,就留与您了,希望它能代我与你养老送终罢,您老人家回了故土,一定要好好的,不用记挂我,就当……就当这师徒一场的情分,没存在过罢,该吃吃该喝喝,哦,对了,那糖糕啊,吃多了不好,您年岁大了,虽然说能吃是福,但到底是个腻味的东西,对身子不好,还是少吃一些罢,我可不想那么早跟您在别处重逢嘞。”
秋日一场雨,他们相识,定下了师徒的缘分,如今春朝,便散了。
与麻子李道完别,麦穗背着自己的小包袱,出了客栈,奔向渡口。
天还未亮,不过渡口往来人群不少,船只林立。
她加快脚步近船,只见一人早在那儿等着。
“大人?”
陈海摘下帷帽,笑语道:“如今我已不是宫中人,你与父亲是师徒一场,我年长你多岁,能担你一声兄长,你要不介意我过去的身份,便叫我阿兄罢。”
“阿……阿兄?”
她颤着声唤,不确定问:“你是来劝我的?”
陈海摇头,“我知道劝不住你,就跟我劝不住纪瑄一样。”
“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