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瑄从王府出来,已近日暮时分,他还是没着急回宫,人去了这皇城最好的银匠铺,将镯子给他,让其帮忙修复,又订制了一个八宝璎珞的项圈。
快过年了。
是该有些年礼,那才有过年的样儿。
这个冬日过得尤为漫长,长得麦穗有些分不清今夕是何年。
转瞬之间又一岁过。
那一年,发生了许多的事儿。
比如,纪瑄给她送了一个八宝璎珞的项圈做年礼。
比如,宫中缺口大,开春后她铺子的生意极好。
比如,闹得沸沸扬扬的文武官两个从来互相看不上的集团,在争锋相对近一年后,又握手言了和。
还有……杜家南征大捷归来。
嗯。
杜家凯旋。
可赵家大郎却没能如愿回归,与他的父亲一样,长久的留在了战场上。
留给母亲和弟妹的,只有几十两的安抚费。
赵家婶子哭啊嚎啊,想找人要个说法,想找到大郎的尸首,想给他入土为安,最终什么都没有。
她被赶了出来。
那银子掉落一地,路过的乞儿蜂拥而上,一抢而光。
彼时。
宫中热闹纷呈,歌舞升平,贺杜家凯旋。
成安帝携杜皇后出席,帝后恩爱情深,好不和谐美好,惹人生羡——
作者有话说:好麻木笑死,是怎么做到每个榜都榜耻的,没招了,许愿这个榜能到300收吧[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元旦快乐呀[橙心]
第43章旧友
又一年冬。
凄风凛凛。
暮夜深深,纪瑄乘着马车从西华门出,径直往城外走,到家之时,已快亥时过,不过小院灯火通明,府上人未睡去,麦穗更是。
她刚哄两个小孩睡下,抱着一个汤婆子坐在廊下失神看雪,却听门外传来马蹄声,猝然起身,疾步跑过去。
“回来了。”
纪瑄从马车上下来,将她披风帽子拢好,关切问:“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
麦穗拉着他进屋,边走边与他说:“今日我去送赵家婶子了,她表面上没怎么样,但我看得出来,人很难过,我看到她头发都白了一半,想我刚去巷子的时候,她可漂亮了,好客热情,爱打扮,大家伙都叫她豆花西施,这不过短短两年……”
她叹了一口气,“唉,婶子最是看重她家大郎了。”
厚重的门帘掀开,两人在门口抖去脚下的雪,入了屋,上好的银丝炭烧得火红,熏得屋里暖乎乎的,进去就感觉到一股暖意,肩上的雪也随之化开。
纪瑄将身上的大氅解下来,麦穗接过,交给一旁的女婢,让她拿去烘干,便攥着人到矮榻上坐下,她斟了两杯茶,自己喝了一口,润过喉,又继续道:“其实我不明白,这打来打去,有什么意思,开疆扩土,可百姓有因此过得更好吗,并不见得,至少我没瞧着,我瞧着的是各种生离死别,那些将军前锋,有名有姓的,天子记住,会被册封,加官进爵,厚待后人,可是那些兵将呢,号角一响,第一个冲锋的是他们,死的也是他们,可到最后,不说连家人最后一面都碰不到罢,连个完整的尸身都没能带回来,一辈子好像还没开始,就留在了那个陌生的地方。”
她真的不喜欢打仗。
她也不喜欢争夺。
不对,她什么都不喜欢。
她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吃得饱,穿得暖,亲近的人都在身边,大家伙吵吵闹闹但也欢乐,不必担心今朝明日。
纪瑄无法回答她的话。
很多东西,并非自己想,就可以的,人在环境之下,就会莫名被推着走,野心,欲望,会随着周遭这些影响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变得连自己都不像自己了,也就看不到下边这些人,这些生离死别的景象了。
所以他只能告诉她:“穗穗,莫要想太多,每个人都有她的路要走,这也许是赵家婶子的一条路,我们只需要为她祝祷就好。”
“唉。”
麦穗垂头叹气。
“我知道,只是那南地那么远,听说那地方还很多的毒瘴林,是说打下来了,如今也属于邺朝管,可是谁知道呢,这一路会发生什么事,万一没找到大郎的遗骨还……”
她看向碧纱橱那头,隔着屏风,模糊可见两个小身影,睡着了,梦里都在轻声呓语,喊着“阿娘”。
麦穗道:“我瞧着他们两个,就想起以前的我,那会儿我到你纪家,也是差不多这样大,夫人,姨娘,你,还有刘叔他们……大家看我小,都很照顾我,我在你们的护佑下,过得极其好,可是我不知道,自己能否像夫人她们照顾我一般,照顾好他们,我怕辜负了赵家婶子的嘱托。”
她看向纪瑄,不确定的问:“你说我……真的可以把他们带好他们吗?”
纪瑄视线追随她的方向,肯定的说:“当然了,一定可以的。”
他握着她的手,道:“再说了,不是还有我吗,我会帮你一起养的。”
“你会怪我吗?”麦穗望向他,目光闪烁,颇为心虚。
“我有点冲动了,没问过你就答应下来,将他们带了回来,我总是这样,有时候情绪一上来就不管不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