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这儿唯一剩下的便是这么一个亲人,她不可能这样做的。
所以最好的法子,就是暂时远离。
至于其它,她没有说没有问是因为她清楚,一切跟过去……不一样了。
从山上下来看到那辆候着的马车,她就明白了。
有些事,太过执着,追根究底,是没什么意思的。
这么长时间来,她明白一件事,就是人啊,要活得好,有时候就贵在难得糊涂。
……
新住处也不算大,是个一进小院,比巷子里密集的住处大些罢,不过讲究,门前修了两只大石狮子做门当,院中养了不少的花草松柏,进屋一段青石路,还见细巧的翠竹呢,此刻被雪压着,也不曾低姿态。
纪瑄给她选了一个向阳的屋子,宽敞通透,光从窗照进来,心情也跟着变好,屋内有个碧纱橱,就隔着一道屏风。
“待它日,我们再换个大些的地方。”纪瑄说。
麦穗以前……很想有自己的一个房子,不管是租的还是买的,一个单属于她的私人空间,这样她可以肆意做任何事,包括让纪瑄住进来,两人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不理会外界是非。
可或许是得到与失去等同,真住进一个新房子,她心里竟没有太多的波澜。
“这个就很好了,太大了我都怕找不着你。”
纪瑄搀着她坐下来,握着她的手仰头看她,温柔道:“没关系,你找不着我,我可以来找你,就像这次一样,我总会找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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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置好麦穗,纪瑄交代了几个伺候的仆婢一些事,便走了,不过他没有回宫,而是径直的去了祁王府。
很是顺利,告了一声就被引到朱厌跟前。
两人似有一种默契,并未讲究一些排场虚言,朱厌开门见山问他过来何事。
纪瑄回答直接:“请殿下,将镯子还与奴婢。”
朱厌面色不改,淡然道:“镯子无用,我已然扔了。”
纪瑄道:“殿下扔了的东西,奴婢自己捡回来了,还请您将她的东西还与奴婢。”
两人打着机锋,可他的执拗坚持叫朱厌有些不喜,人拧眉,冷声斥道:“纪瑄,你可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奴婢清楚。”纪瑄声调拔高些许,坚定道:“所以请殿下将东西还与奴婢!”
“我若不给呢!”
纪瑄道:“殿下可以不给,只是奴婢不保证,去岁年初八皇子的事儿,会以什么样的方式,传到宁妃跟皇后娘娘耳中。”
朱厌一怔,面色惨白,随即狂笑出声,怒道:“好你个儜奴,居然敢威胁起本王来了!”
他手上的杯盏被摔到地上,人扼住纪瑄的脖颈,二人平齐,目光相对。
“你是不是忘了,现在在谁的府上!”
他拧着笑说道:“近日有人向本王的兽园进献了一只白虎,据说凶猛异常,须臾功夫可吞噬万物,不过本王还没亲眼见过呢,卿可有兴趣助本王一观?”
“殿下需要我,殿下不会这么做,而且殿下也不会想旧事真的重提。”
纪瑄目光直视着他,没有半分退却意。
寒风吹起,雪从梅花枝头掉落,发出细细的声响,周遭伺候的人跪了一地,头近乎埋到地里,不敢抬头,亦不敢多呼吸一下。
“本王真是小瞧你了纪瑄!”
约莫过去一盏茶的功夫,朱厌的手渐渐松开,他重新坐回座位上,吩咐人去将镯子取来。
纪瑄立在那里,静静的等着,任凭呼啸的冬风在他身上肆意吹打。
两刻钟后,东西取来了,放在一个紫檀木匣子中,打开的一瞬可以看到,已经被拧得瞧不出原来的模样。
纪瑄颤着手接过。
“谢殿下归还。”
朱厌没说话。
纪瑄不羞不愤,抓紧着手上的匣子,继续说道:“有些东西,或许对于殿下来说,不过是无用,随手可弃的俗物,可对于奴婢来说,却是世间难得的珍宝,奴婢对它惜之,重之,殿下既选择与奴婢合作,当尊奴婢的选择,如此次一般的事儿,奴婢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
他顿了一下,说:“殿下,许多的事情,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您身居高位,当宽厚包容,有容乃大,方能载这厚重的江山社稷。”
朱厌抬头,眸子投向眼前人,曾经的他干净清冽,犹如一汪清泉,如今的人站在那里,还是那副清风朗月的姿态,可周遭蒙着一层厚黑的阴翳,寒气阴鸷。
“看来这些日子,宫中种种将你教得尤其好。”
纪瑄唇口轻启,“这不是殿下想要的吗?”
“自然。”
朱厌毫不避讳,“这才是我想要的。”
他讨厌太干净的人……
太干净了,显得他那么污秽不堪。
他讨厌这种人,所以他要将人拉下来,跟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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